晨光像一把遲鈍的刀,艱難割開城堡厚重窗簾的縫隙。
姜驕在鋪滿宇宙級柔軟天鵝絨的床上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從天花板垂下的黃金燭臺。
燭臺上鑲嵌的寶石,在微弱光線下依然能照出火彩。
“不愧是城堡里最豪華最舒適的房間啊。”
她坐起身,發現自已半個身子陷在金幣堆里——
雷諾的床鋪,果然是字面意義上的“金幣堆上鋪天鵝絨”。
姜驕隨手抓起一把。
金幣上,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西方龍,背面則是某種她不認識的文字。
“裝睡裝了一整晚,不累嗎?”
姜驕伸個懶腰,神清氣爽地去踢那根鑲掛著雷諾的石柱。
雷諾毫無反應。
自從昨天被姜驕拆了一面墻、強行當作生物識別盾牌闖進他的私人圣殿后,這條西方龍就一直維持著這種石化的沉默狀態——
或者說,被迫維持。
姜驕懶得再理他,赤腳踩在溫暖的火晶石地板上走向窗前。
厚重的暗紅色天鵝絨窗簾被拉開,刺目的光芒瞬間涌入房間。
——昨天姜驕睡了個好覺。
在這個陌生的,完全不知坐標的偏遠星球。
窗外,能看到神殿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大約數百人。
大多數人都穿著粗布衣服、佝僂著背,賣力地清掃石板路。
這些來自不同種族的仆人動作機械而麻木。
而稍遠處,幾個穿著華麗長袍、袖口鑲著金邊的龍族正大聲呵斥著什么。
手中的短鞭不時在空中甩出脆響。
“禁止底層人學習文字語言……根據有無鱗片劃分階級?!?/p>
姜驕低聲重復昨天從仆人口中逼問出的信息。
她的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面色蠟黃、眼神空洞的人們。
雷諾顯然已經謀劃很久了。
她轉身回到房間中央,隨意踢開腳邊一顆拳頭大小的紅寶石——
那東西在雷諾這里,大概只是裝飾門檻的石頭。
墻角的能量石堆發出幽幽的藍光,旁邊是成捆的不知名文明藝術品。
有的,甚至已經被灰塵覆蓋。
“浪費空間。”
姜驕皺眉,走到墻邊按下一個按鈕。
幾分鐘后,兩個穿著樸素灰袍的年輕女孩戰戰兢兢地推開門。
——昨天的場景實在太過震撼,女仆們都不敢靠近這間房間。
但她們又怕不回應,會被無情地殺死,所以干脆推出來兩個倒霉蛋頂包。
兩名女仆不敢抬頭,只是跪在門口,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
“起來說話……會說通用語嗎?”
姜驕丟出精神力,把兩人扶起來。
兩個女孩則渾身一抖,互相對視一眼,這才慢慢站起身。
但她們仍低著頭。
“不用怕,我不會傷害你們。”
姜驕放低聲音,語氣溫和,又重復了一遍:
“我是被他綁過來的,我不會傷害你們。”
兩張年輕但憔悴的臉抬起來。
左邊的女孩,臉上有塊暗紅色的胎記,從眼角延伸到下巴。
右邊的女孩則異常美麗,但右臉頰有一道新鮮的鞭痕,已經結痂。
“名字?!?/p>
姜驕簡潔地問。
“我……我們沒有名字,大人。”
胎記女孩小聲回答:
“神殿低等仆從只有編號,我是第七區清潔組三號?!?/p>
“我是第七區侍奉組九號?!?/p>
美麗女孩渾身發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姜驕走到她面前,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道鞭痕,微微皺眉:“誰打的?”
女孩嚇得后退一步,但又立刻強迫自已站回原位:
“是……上個月,我不愿意侍奉卡洛斯大人……這是我的懲罰……”
“卡洛斯大人?”
“神殿騎士團副團長,擁有純正龍族血脈的尊貴者。
神主規定,侍奉區的奴隸不能反抗上位者?!?/p>
胎記女孩搶著回答,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恐懼。
她的眼神卻不自覺飄向站在門口被控制的兩名騎士。
“……卡洛斯?”
姜驕點點頭,語氣平淡,從空間里掏出一團風青青提供的修復藥膏,捧著受傷女孩的臉:
“沒事,我會讓他再也傷害不了任何人?!?/p>
冰涼的藥膏抹在傷疤上,溫熱的手柔軟而輕柔。
受傷女孩不自覺開始發抖。
她看著被掛在柱子上的雷諾,眼神里寫滿了驚懼。
高高在上,尊貴無比的神主,在這位面前,就像被隨意屠宰的羔羊。
巨大的恐懼襲來,女孩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大腦一片空白。
一邊的胎記女孩眼底卻生出一絲光亮。
“現在,你們是我的人。
去通知其他人,把房間里的東西,除了那些能量石——剩下的全都搬到廣場上去?!?/p>
姜驕目光再次掃過房間里的雷諾:“……當然,這個我自已來。”
兩個女孩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全部……搬到廣場?”
美麗女孩捂著臉,結結巴巴地問。
“對。讓所有人都能看到?!?/p>
姜驕轉身走向浴室方向:“現在去叫人,越多越好?!?/p>
——她昨天扛著石柱在這顆星球上粗略瀏覽了一遍。
別說覺醒精神力了,就連強一點的龍族都沒幾頭。
估計雷諾當初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引狼入室”。
……
……
中午時分,城堡前的神殿廣場上,聚集了大批仆人。
不僅是仆人和低級騎士。
附近城鎮的平民,那些被允許進入神殿外圍區域的“有鱗者”,也好奇地圍攏過來。
更遠處,完全禁止踏入神殿范圍的“無鱗者”們,則站在自已劃定的界限外,伸長脖子試圖看清發生了什么。
如果有人的目光冒犯了“有鱗者”,還會遭受一頓毒打。
……
廣場中央,堆起了一座財寶小山。
黃金制成的餐具、鑲嵌寶石的酒杯、各種文明的藝術品、成箱的稀有織物、散發著微光的水晶……
雷諾數百年來收集的財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火彩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的天吶……這么多……這么多……”
“這些能買多少黑面包啊……咕咚……”
“神殿騎士是在做什么?!他們難道瘋了嗎?”
“昨天的聲音……你們也聽到了?”
“噓!你想挨鞭子嗎?!”
人群中響起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許多人一生都從未見過如此多的財富,更別說聚集在一起展示了。
“安靜!”
一聲怒吼從神殿臺階上傳來。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銀色鎧甲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下臺階。
他臉上有幾片明顯的暗金色鱗片,從顴骨延伸到脖頸。
身后,跟著六名同樣身著鎧甲、臉上有鱗片的騎士。
人群像被風吹過的麥田般齊刷刷跪倒一片。
只有姜驕依然站在財寶堆旁,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來人。
三號和九號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不敢抬頭。
……
“雖然你是神主的妻子,但擅自動用神主的圣物!也該接受懲罰!”
中年男人手按劍柄,眼神銳利如刀:
“神主呢?你對神主做了什么?!”
“糾正一下,是‘前任神主’,我是他們非法綁來的無辜受害者?!?/p>
姜驕用通用語回答,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懂:
“至于這些‘圣物’……我只是覺得放在房間里太占地方,拿出來曬曬太陽?!?/p>
“卑賤的‘無鱗者’!你竟敢侮辱圣物!”
對方臉上的鱗片因憤怒而微微豎起:
“褻瀆!這是對龍神的不敬!”
“龍神?”
姜驕挑眉,指了指自已背后那根柱子:
“你是指這個把自已變成裝飾品的家伙?
來,見見我新抓的寶可夢。”
龍形態,屁股有火,不揍不聽話。
——那這玩意兒應該叫什么(戰術后仰)?
答:律師函警告。
于是,被俘虜的雷諾就這樣,屈辱且絕望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以往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神”,居然如此狼狽且卑微。
廣場上立刻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許多人驚恐地看向那根柱子,又立刻低下頭,不敢直視。
……
中年男人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顯然認出了柱子上掛著的家伙。
“你……你對神主做了什么?”
對方聲音因震驚而顫抖,甚至有些變調:
“不!不可能!神主無所不能!”
“我沒做什么,只是幫他換了個視角看世界。”
姜驕注意到身后九號開始發抖,忽然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你就是卡洛斯?現在,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副團長大人?!?/p>
她向前走了幾步,站在比對方高兩級的臺階上,俯視著他:
“這個星球有多少人口?”
卡洛斯咬緊牙關,拒絕回答。
姜驕也不惱,輕輕嘆了口氣。
下一秒,被稱為“卡洛斯大人”的龍族騎士就軟軟地倒在地上,眼神呆滯,雙目無神。
——姜驕用精神力捏碎了對方的脊椎。
只是一個照面。
這位全副武裝,看上去戰斗力爆表的騎士,就變成了一具完整的尸體。
三號和九號緊張到連呼吸都忘記了。
……
“卡洛斯大人??!”
“她殺了卡洛斯!”
“啊啊啊?。 ?/p>
“怪物??!魔鬼!”
人群里“轟”的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隨之而來的,就是極致的混亂。
姜驕輕輕抬起頭,人群像是被摁下了暫停鍵,瞬間消音。
她轉頭看向人群,微微揉了揉眉心:
“誰能回答我的問題?”
一片死寂。
幾個大膽抬頭的人接觸到卡洛斯的尸體,立刻又把頭埋了下去。
“看來大家都很害羞。”
姜驕從財寶堆里隨手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藍寶石:
“這樣吧,誰能回答我的問題,就可以從這里拿走一件自已喜歡的東西。”
人群騷動起來。
無數雙眼睛盯著那塊藍寶石。
那可能是他們十輩子都掙不到的財富。
終于,一個顫抖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
“大……大約八百萬人,尊貴的大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