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盡海，黑水洞以北未標注海域。
光線在茂密的珊瑚叢林間被切割得支離破碎，打出一片明明滅滅的光。
姜驕屏住呼吸，將自已隱藏在巨大火珊瑚投下的陰影里。
她身后，則是緊繃著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鮫人汐。
她們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不遠處，兩名在海底巡邏的雪鱗鮫人士兵吸引。
這里位于淺海，并不適合深海獸人生存。
而雪鱗鮫人出現在這里，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深海中原有的政治格局，已經被打破了。
這兩名鮫人士兵外形彪悍，灰白色的鱗片帶著金屬冷光，與汐尾巴上柔和的色調截然不同。
他們以粗糙的三叉鋼戟為武器，腰間還掛著形狀規則的金屬飛梭。
由于常年生活在深海，他們的眼珠上蒙著層很明顯的白膜。
耳機里，傳來生物學家緊張的聲音：
【市長，這些雪鱗鮫人，鱗片縫隙存在微小珊瑚狀增生，皮膚也有大片焦黑裂紋?！?/p>
【深?？赡艽嬖谀撤N非自然的“污染”，或低劑量輻射影響?！?/p>
姜驕下頜的魚鰓微微動了動。
她關注的不是這個。
而是那兩名鮫人士兵，武器上的“裝飾品”。
在那柄明顯是劣質手法鍛造的三叉鋼戟的戟桿末端，以及另一名鮫人腰間，那串金屬飛梭的中心連接環上——
各自鑲嵌著一顆約拇指指甲蓋大小的“寶石”。
那“寶石”呈現出一種深邃的、仿佛內蘊星空的幽藍色。
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議，即使在昏暗的海底，也自行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穩定無比的光。
仔細看去，那幽藍的光芒內部，有無數比塵埃更細微的銀色光點在緩緩流轉。
就像縮小的銀河。
這外形，這質感，這能量特征……
姜驕心臟猛地一跳。
她太熟悉這東西了！
在和9527生死搏殺、無數次在系統商城界面停留的時日，她曾無數次凝視過這件商品的虛擬圖像——
【標準制式空間儲存鈕（微型）】
【系統商城售價：50000積分】
【采用空間折疊技術制造，內含1立方米穩定儲存空間，可用于非生命體物品的即時存取。能量驅動，精神印記綁定。】
五萬積分！
對于剛得到系統的姜驕來說，那會兒一積分都恨不得掰成八瓣兒花。
五萬積分，幾乎是一筆巨款！
足以兌換一套單兵高級動力外骨骼，或者三支強效基因修復液。
但現在，這兩顆代表著獸靈尖端科技造物的空間鈕，就這么被……
被當成裝飾，鑲嵌在那些看起來連基礎冶金工藝都不過關的鋼戟和飛梭上？！
一股荒謬絕倫、混雜著極度震驚和難以言喻心痛的感覺，瞬間攫住了觀看監控的所有人。
——這感覺，堪比看到山頂洞人拿著傳國玉璽拍核桃。
——又或者，類似聽說有中世紀騎士，用和氏璧墊馬槽！
就在姜驕飛速思考的時候，那名手持鑲嵌了空間鈕鋼戟的鮫人戰士忽然動了動鼻子。
臉上覆蓋細鱗的鼻翼扇動，忽而猛地轉頭，鋼戟直指姜驕藏身的珊瑚叢：
“誰在那里？！滾出來！”
……
……
與此同時，遠在數百海里之外，某架軍艦之上的臨時指揮部里。
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正分屏顯示著來自姜驕潛水服攝像頭、以及高空隱形偵察機同步傳回的實時畫面和數據流。
屏幕上，那兩顆鑲嵌在粗糙武器上的幽藍色寶石被AI“姜寶”自動識別、放大、高亮標注。
旁邊，飛速滾動著能量頻譜分析、材質初步判定等數據。
“哐當！”
一位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老科學家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手邊的保溫杯被帶倒，枸杞和茶水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這位老專家的手指，顫抖地指著屏幕，嘴唇哆嗦，臉漲得通紅，像是瞬間被扼住了喉嚨：
“空間鈕？！那是標準制式的空間儲存鈕！！”
他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
“果然是獸靈文明的產物！這些鮫人，竟然把這東西鑲在那根燒火棍上？！
暴殄天物?。∵@是犯罪！是對科學的褻瀆！！”
旁邊，一位穿著海軍作訓服、肩扛大校軍銜的技術軍官，拳頭狠狠砸在控制臺上。
她幾乎是咬著牙罵道：“五萬積分！
這幫…這幫海鮮！他們拿它當玻璃珠子鑲著玩？！我@#￥%……！”
整個監控中心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嚴肅緊張的氛圍，被一種混合著極度心痛、荒謬，以及憤怒的情緒所取代。
這些來自各個領域的頂尖專家，大多知曉當初姜驕積攢積分的艱難。
那真是一個積分一個積分的攢，半個積分半個積分算計著花。
為了節省空間，姜驕回回穿越，都得人肉背一大堆東西過去。
正是因為深知積分和系統科技的價值。
所以此刻，看到代表高等文明的精密造物被如此糟?！?/p>
那感覺，簡直比挖了自家祖墳還要難受。
“記錄！全部記錄下來！這是極其重要的物證！
直接證明了海神與獸靈文明存在技術關聯！重大突破啊！”
情報分析部門的負責人激動地大喊，但隨即又痛心疾首地補充：
“可這也太浪費了！”
空間紐你玩的明白嗎老鮫人？！
你這跟拿核彈按鈕砸核桃有什么區別？？
……
……
珊瑚背后，電光石火間，姜驕腦海中升起一個念頭：
這些鮫人不知道空間紐的使用方法。
這說明，她的判斷沒有錯。
這無盡海下的“海神”，和獸靈文明脫不了干系。
雪鱗鮫人，甚至有可能來源于它們的試驗場。
至于這些雪鱗鮫人，要么是得到了點殘羹剩飯不懂怎么用……
要么，就是被更上層的東西當槍使了。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已手里攥著的是什么樣的力量。
但只要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查，一定能找到第三座獸靈哨兵站！
……
心思流轉，但實際上只過去了幾秒鐘。
珊瑚叢外，雪鱗士兵依舊舉著手里的武器，而姜驕則緩緩游出了藏身之處。
“別動手，我們沒有惡意?！?/p>
她盡量讓自已的獸人通用語顯得生澀而惶恐：
“我和我的朋友迷路了…”
她一邊表演著迷路者的無助，一邊近距離觀察。
而那兩名雪鱗鮫人士兵，看到姜驕和汐后，眼里立刻閃過幾分驚訝和竊喜。
人類？在無盡海深處？
這實在太罕見了。
隨即，驚訝迅速被一種難以掩飾的的貪婪取代。
仿佛獵人發現了意料之外的珍貴獵物。
“人類？”
持戟鮫人上下打量著姜驕，僵硬的面部肌肉扯出一個近乎扭曲的笑：
“迷路？真是太遺憾了。
不過，既然到了我們雪鱗部落的地盤，就是我們的客人。
跟我們回去吧，我們的族長，最喜歡你們這些陸地獸人了?！?/p>
他的語氣帶著虛假的熱情，與剛才的兇狠簡直判若兩人。
【市長，情況不對?！?/p>
【他們的生物信號反應很異常，有強烈的偽裝波動！建議立即撤離！】
【阿浪失去聯絡！這有可能是陷阱！】
姜驕微不可察地用指尖在耳后敲擊了兩下摩斯碼：
“執行二號方案，保持監聽。”
這是出發前約定的暗號。
這意味著，她決定冒險深入，利用這個機會接近目標核心。
“那就……麻煩兩位帶路了。”
姜驕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周圍，臉上才露出恰到好處的笑。
“好說，好說?！?/p>
持戟鮫人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對著同伴使了個眼色。
另一名鮫人會意，收起了戒備的姿態，但手依舊按在腰間的金屬飛梭上。
汐則有些害怕，緊緊抓著姜驕的手。
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被抓走的家人，她的眼神又堅定了幾分：
姜驕那么厲害！
她殺死了蛇神，還殺死了金獅王！殺死了那些沙匪和奴隸販子！
當然，汐也很厲害！
她甩掉了可惡的奴隸販子，只要在水里，沒人能抓住自已！
她一定會和姜驕一起，救出大家的！
鮫人挺直胸膛，努力讓自已看上去不那么緊張。
只不過，阿浪去哪里了？
汐有些困惑，一旁的姜驕，則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