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前,他們回到家。
沈復汀和以往一樣很照顧她,睡覺前幫她熱杯牛奶,掖好被子,唯一的區(qū)別是沒有再抱著她。
次日,舒邇醒來時,身側(cè)早已空無一人,連被褥的溫度都已散盡。
餐廳里,早餐依舊備好,整整齊齊擺在桌上,牛奶杯下壓著一張紙條。
只有四個字。
記得換藥。
舒邇沉默地吃完早餐,自已換了藥,傷口恢復得確實不錯,但心里某個地方,卻隱隱發(fā)悶。
她捏緊紙條,扔進垃圾桶,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時,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快遞員說有一份她的包裹需要本人簽收,現(xiàn)在已在小區(qū)門口。
快遞里是她的獎杯和證書。
“不能放物業(yè)嗎?”舒邇問。
“抱歉,舒小姐,這個包裹需要核對您的身份證件并簽字確認?!笨爝f員的聲音客氣但堅定。
“那我聯(lián)系物業(yè)給你放行?!?/p>
“舒小姐……”快遞員似乎有些為難。
舒邇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應了下來,套上外套便出門。
快遞員穿著一身工服等在小區(qū)門外,她出去親自接收,簽完字剛要轉(zhuǎn)身離開。
一個身影從前方路過,跟她打招呼。
“舒邇,真巧??!”
來人停下,是跟她同一家事務所的前臺王雯馨,她們每天都有打照面,還算熟絡。
舒邇禮貌性地笑了笑:“你好。”
王雯馨:“你住這啊?”
“對?!笔孢儐?,“你也是?”
“那倒不是,我就是碰巧路過,然后碰巧遇到了你?!?/p>
舒邇總感覺哪里怪怪的,還是跟著點了點頭。
王雯馨似乎談興正濃,跟她閑聊起來:“事務所傳那事兒我也聽說了,我肯定是相信你的為人,你千萬別往心里去啊?!?/p>
“謝謝,我不會的,放心?!?/p>
王雯馨笑了笑,神情突然恍然:“對了,我突然想起一個事,剛離職不久的那個孫文賓記得吧?他前陣子跟我聊天,還聊起你呢?!?/p>
舒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聊我什么?”
“也沒什么,就是閑聊嘛,他說沒想到你和建筑部出名的那個秦高霏居然是姐妹,長得不太像,但都挺有本事的?!蓖貊┸罢Z氣隨意,像是在分享一個無足輕重的八卦,“他還挺感慨的,說你們家基因真好。”
舒邇眼皮跳了一下,頓悟了什么。
王雯馨又說了兩句無關緊要的話,揮揮手:“我還有事兒,就先走啦,拜拜?!?/p>
舒邇說了拜拜,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抱住快遞的手微微收緊。
所以她和秦高霏是姐妹的事,一開始就是從孫文賓口中傳出來的。也就是說,事務所前幾天傳她謠言的人,也極有可能是孫文賓。
她最近一直都有在查這個人到底是誰,問了王總,問了同事,都沒有結果,沒想到突破口會在王雯馨這里。
孫文賓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對,孫文賓最近似乎和舒母走得很近。
還有那張照片。
說不定也是……
一條一條捋清,她心中慢慢有了答案。
不遠處,何譚站在梧桐樹后,他壓低了帽檐,看著舒邇轉(zhuǎn)身往家走,才拿出手機,撥通了沈復汀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背景音安靜。
“沈總。”何譚恭敬報備,“消息已經(jīng)透露給太太了?!?/p>
就在昨天,沈復汀特意讓何譚去查前天舒邇在事務所發(fā)生的事和接觸到的人,得知全部事情后,便立馬動用手段和關系去查。
查個人對沈復汀來說并不費勁,最后便查到孫文賓頭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沈復汀的聲音傳來,聽不出什么情緒:“她反應怎么樣?”
“太太看上去好像有點不在狀態(tài)。”何譚如實匯報。
沈復汀頓了頓:“知道了。”
“沈總,那孫文賓,我們要不要……”
“沒事,她自已會解決?!?/p>
何譚應好,又猶豫問道:“不過,這件事您為什么不親自跟太太說呢?”
非要繞這么大一個彎子,這樣做的話,功勞被其他人搶走,太太也就看不見沈總的好。
虧,太虧了。
對面沉默片刻,沈復汀只丟下兩個字:“掛了?!彪S后掛斷電話。
“……”何譚不得勁地撓撓頭。
此刻,舒邇抱著代表榮譽的獎杯包裹進屋,卻感覺不到絲毫喜悅。
混亂的思緒和隱隱的胸悶交織在一起,包裹放在地上,她在沙發(fā)上坐了會兒,然后摸出手機。
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她撥通了何譚的電話。
“何譚,請幫我聯(lián)系一位處理名譽權糾紛的律師?!?/p>
剛駕車離開的何譚突然接到來自舒邇的電話,還以為被發(fā)現(xiàn)了,急忙靠邊停車,接通電話。
“好的太太,我馬上安排?!焙巫T暗道果然不出老板所料,立刻應下,沒有多問一句。
掛斷電話,舒邇的眼神一點點沉靜下來。
她是故意聯(lián)系的何譚。
何譚是沈復汀的人,沈復汀不出意料很快就能得知這件事。
沈復汀讓她理清后去找他,她現(xiàn)在理清了,這就是她對他釋放的第一個信號。
沈復汀在跟她拉遠距離,不是冷戰(zhàn),他是在履行他的話,給她空間“理清”,同時,也把自已隔絕在了她的情緒之外。
他知道她不開心的源頭是因為他,所以如今的一切行為都開始變得小心翼翼。
現(xiàn)在想想,真的是昏了頭。
對她能體貼到細致入微的人,她怎么能懷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