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父舒母站在不遠處,正朝這邊張望。
舒母的目光先是落在秦高霏身上,隨即看到了她旁邊的舒邇,表情微怔。
四人迎面相對。
就在秦高霏飛往紐約那兩天,江家父母曾登過舒家的門,說了秦高霏出軌的事。
原以為這次和秦高霏同行的會是那個“出軌對象”,舒父舒母才特意候在此處,沒成想竟是舒邇。
舒父也沒料到秦高霏突然出國竟是和舒邇一道,神色錯愕,先喚了一聲:“小邇。”
舒邇迎著他的視線,微微頷首。
舒母看也不看她,一把拉過秦高霏的手。
“霏霏,怎么不接媽媽電話?”
“靜音了,沒聽見。”秦高霏語氣冷淡,反問,“你們怎么來了?查我航班了?”
舒母正色起來:“聽說你在跟江溙離婚,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家里商量?”
秦高霏抽回自已的手:“我自已能處理,再說了,離婚這事,一開始您不是最樂見其成的嗎?”
舒母臉色一沉,礙于場合,強壓著火氣,只拽著秦高霏:“先回家,有什么話回去再說。”
舒父這時看向舒邇。
“我們一家人也很久沒聚了,要不要一起回去吃個飯?”說著,他伸手欲接過她的行李箱,卻被舒邇側身避開。
舒母此刻也掃了過來,語氣冷硬:“回家?都要跟我們斷絕關系了,她要回哪個家?”
空氣驟然凝固。
舒邇面色未改,只對秦高霏說:“你跟他們回吧,我有人接。”
秦高霏眉頭一擰,剛要開口,便被舒母厲聲截斷。
舒母臉徹底拉了下來,話里夾槍帶棒:“霏霏以前是任性,可從來沒做過出格的事!現在倒好,學人玩起出軌這一套了,我看就是跟什么人混久了,心都野了,半點規矩都不講!”
舒父也覺得這話過分了,低聲勸阻:“少說兩句!”
自上次爭執后,舒母心里那團火一直未熄,她直接盯住舒邇,將話挑明:“有些人自已走了歪路,現在還要把霏霏往溝里帶!我們舒家,丟不起這個人!”
舒邇神情平靜,只輕輕笑一聲。
“媽!”秦高霏厲聲喝止,氣得胸口起伏,“你在胡說什么!”
舒母:“我胡說了?江溙爸媽都找上門了!說你在外面有人,說你還專門和人一起到國外去!”
秦高霏爭辯:“那是我的錯!跟舒邇有什么關系?再說她什么時候出過軌?你能不能別張嘴就來?能不能講點道理?”
親生女兒何時這般頂撞過她,舒母氣得臉漲通紅。
就在這時,嘈雜人聲中,清晰沉穩的兩個字傳來,驟然劃破了緊繃欲裂的空氣。
“舒邇。”
聽見這聲音,舒邇眼睫輕輕一顫。
她穿過人群縫隙,望見靜立在前方的沈復汀。
一直微繃的肩背在這一刻無聲松弛,她唇角微揚,對擋在前方的舒母淡聲道:“讓讓,擋路了。”
說完,她拎起行李箱,朝著那個正穿越人流向她走來的男人,一步一步,腳步輕盈地迎了上去。
“堵車,來晚了。”沈復汀自然接過行李箱。
舒邇笑著搖頭:“不晚。”
沈復汀握住她的手,并未立即離開,而是帶著她向前幾步,在距舒父舒母不遠不近處站定。
他先向舒父微微頷首,目光沉靜。
“舒先生。”他開口,輕易攫住了在場其余三人的注意力。
舒父尚未從驚愕中回神,遲緩應道:“沈總,你這是……”
視線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那雙交握的手上。
沈復汀仿佛未察覺他們的震動,對著舒父說道,目光卻緩緩轉向舒母,字句間的分量沉甸甸壓下。
“記得上次見面,聽舒先生提起,遺憾未能親自為我們送上祝福,一直想找機會彌補,今天正好遇到,看來是很方便了。”
他略頓,側身,朝向舒父,亦朝向在場所有人,平靜而鄭重地介紹。
“這位就是我太太,舒邇。”
“太太”二字,擲地有聲。
剎那間,舒母臉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嘴唇哆嗦著:“怎么會……?”
聯想到以往的種種,又頓時恍然。
先前所有尖刻的指責,此刻仿佛化作兩記無形的耳光,將她全部的氣急敗壞與刻薄,襯成一個荒唐又丑陋的笑話。
秦高霏也怔住了,她看看沈復汀,又看向舒邇,眨了眨眼,嘴角漸漸彎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舒父臉上亦是復雜難言,震驚與恍然交織。
他沉默數秒,拉過失魂的舒母,艱澀開口:“原來是這樣,那真是喜事,就恭喜沈總,恭喜……沈太太。”最后三個字,說得極其吃力。
沈復汀并未接話,只將帶著些許壓迫感的目光投向舒母。
空氣中彌漫著近乎凝滯的沉默。
舒母身形晃了晃,舒父攙扶她的手陡然加重力道,才勉強站穩,她看著沈復汀,又看向被他牢牢牽著的舒邇,說了“恭喜”兩個字。
舒邇無動于衷。
沈復汀極輕地挑了下眉梢,聲線低沉:“方才,似乎聽到舒夫人對我太太有些‘高見’?兩個字會不會太少了?”
舒父暗中捏緊舒母的手臂,壓低聲音:“夠了!還嫌不夠難看?”
舒母被那目光逼得幾乎窒息,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嗯,不原諒。”像是就等著這句話,沈復汀接得很快。
緊接著。
“城東那塊地,凇原報價會立刻生效,明泓就不用再費心競標了。”他目光掠過她腕間那枚昂貴的祖母綠手鐲,“還有聽聞,舒夫人下月將宣布與法國珠寶品牌的聯名合作……”
點到即止。
沈復汀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不再多言,攬住舒邇的肩轉身離去。
舒邇自始至終,不曾回頭。
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融入人群消失,舒母才猛地一顫,脫力般向后軟倒,被舒父扶著。
舒母伏在丈夫肩頭泣不成聲,斷續呢喃:“我都說了些什么啊……”
舒父扶著她,重重嘆了口氣,所有言語都化作無盡的疲憊。
秦高霏冷眼旁觀,搖了搖頭,只覺無比諷刺,她拖起自已的行李箱,也轉身匯入人流,徑直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