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邇推開辦公室的玻璃門,辦公桌上,“資深設計師”的名牌已新換上兩個月,但她偶爾仍會盯著它失神片刻。
“舒邇姐,樺南別墅項目的最終方案,客戶已經通過了。”助理將一沓文件輕放在她桌上。
舒邇接過。
這是她晉升后獨立負責的第一個大案,從概念到落地全程把控,此刻終于塵埃落定。
她翻看著最終效果圖,抬頭,嘴角漾開笑意:“辛苦了,明天請大家喝咖啡。”
手機恰在此時震動起來。
“沈先生”三個字在屏幕上躍動。
她唇角不自覺地彎起,劃開接聽,將手機貼到耳邊:“嗯?怎么這個時間打來?”
等待的間隙里,傳來的卻不是沈復汀的聲音,先是一陣窸窣的布料摩擦聲,緊接著,一個奶聲奶氣的呼喚鉆入耳中:
“媽咪,是恩恩呀。”
另一個同樣雀躍的聲音也擠了過來:“還有念念!”
是她家那對四歲的活寶雙胞胎,恩恩是沈樂儀,念念是沈令嘉。
大名是舒邇取的,小名則歸功于沈復汀。
當初取小名時,眾人獻策,沈清姿和方羨之經驗老到,提議叫饅頭和餃子,正好與方沐霖的小名湊成“三胞胎”。
沈復汀卻都沒采納,自已定下了“恩恩”與“念念”。
舒邇懷這雙女兒時吃了不少苦頭,沈復汀心疼得厲害,于是取了這兩個名字,要她們永遠記得母親的生育之恩,也要像他一樣,時時心念著她。
舒邇忍笑,配合著壓低聲音:“原來是恩恩和念念呀,怎么用爸爸的手機打給媽媽?爸爸呢?”
“爸爸在書房開會。”恩恩像掌握了重大機密,匯報得格外認真,“門關著,我們在外面,偷偷的!”
念念細聲細氣地補充:“我們想媽媽了。”
舒邇的心瞬間化成一汪春水:“媽媽下班就回去陪你們,寶貝。”
聽到這話,兩個小家伙都很高興。
念念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分享秘密的興奮:“媽咪,我告訴你哦,爸爸開會不專心,在偷偷看你照片!”
舒邇一怔。
還未反應過來,電話那頭忽然傳來拖鞋踩地的聲響,由遠及近。
是沈復汀的聲音:“恩恩,念念,是不是又把手機拿走了?”
緊接著是念念的驚呼聲:“姐姐快跑!爸爸來了!”
話音未落,似乎是他長臂一伸,輕易將小家伙撈了回來,手機也被順勢接管。
“抓到了。”沈復汀的聲音帶著笑意。
他似乎并未察覺電話正在通話中。
背景里是兩個女兒咯咯的笑鬧聲,他對孩子們說話,嗓音里滿是寵溺的無奈:“爸爸工作時要用到手機,不能偷偷拿走,知道嗎?”
恩恩帶著被抓包的理直氣壯:“可是爸爸也沒有認真工作!你在看媽咪照片!”
念念立刻小聲附和:“對!在發呆,還笑了!”
舒邇握著手機,臉頰悄悄漫上熱意。
沈復汀沉默了一兩秒,隨即,他大大方方地對女兒們說:“嗯,爸爸承認,因為你們的媽咪太漂亮了,看著她的照片,爸爸就覺得再難的事也能很快解決,然后早點忙完工作去陪她。”
兩個小女孩似懂非懂,齊聲應道:“哦,知道啦!”
舒邇早已臊得臉頰發燙。
明明結婚多年,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可他這些不經意間的話,總能精準擊中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爸爸,那我們現在可以和媽咪說話了嗎?”念念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當然。”
至此,沈復汀停頓了一下,終于察覺異樣,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正在通話中。
聯系人——“老婆”。
沈復汀扶額,低低的輕笑,無奈又親昵道:“喂?全被聽到了?”
舒邇也跟著笑,輕輕“嗯”了一聲。
“聽到也好。”他的聲音里含著坦然的暖意。
這時恩恩湊近屏幕說:“媽咪什么時候回家?爸爸今天把胡蘿卜切成小星星了,可是妹妹還是不吃。”
“我吃了一半!”念念在后面抗議,又小小聲補充,“另一半喂給地板了。”
“念念。”沈復汀微微挑眉,語氣里卻并無責備。
舒邇聽著那頭的對話,心里那點工作的疲憊悄然消散。
沈復汀想跟舒邇單獨說幾句,暫且放過胡蘿卜的事,轉頭對女兒道:“恩恩帶妹妹去洗手,張姨切了水果。”
“好——”
兩個小朋友拖長了調子應著,腳步聲啪嗒啪嗒跑遠。
重新歸于安靜。
沈復汀換上繾綣的聲線,低聲問:“幾點下班?我去接你。”
“方案剛最終確認,還有些收尾,大概得八點半了。”舒邇故意用了點想讓他心疼的語氣。
計謀得逞,沈復汀皺了皺眉,說:“我去接你。”
“好啊,等你。”
沈復汀接舒邇到家時,已過九點,還未換好鞋,兩個小小的身影便沖了過來,一邊一個抱緊了舒邇的腿。
“媽咪!你回來啦!”
“我們等你好久啦!”
舒邇心都要化了,蹲下身將兩個香香軟軟的小女兒摟進懷里,挨個親了親她們紅撲撲的臉蛋:“寶貝們今天乖不乖呀?”
“乖!”異口同聲。
“媽媽,看我的畫!”恩恩舉起一張涂滿顏色的畫紙。
“還有我的積木房子!”念念不甘示弱。
沈復汀站在一旁,含笑望著母女三人親熱,順手接過舒邇的包和大衣掛好。
張姨從廚房探出頭,笑瞇瞇道:“太太回來了,湯還熱著,給你盛一碗?”
“謝謝張姨。”舒邇牽著女兒們走向客廳。
客廳里殘留著孩子們玩耍的痕跡,沙發上隨意搭著兩條小毯子,茶幾散落著幾本繪本和彩筆。
她陪孩子們看了會兒畫,夸了夸積木房子,又被拉著講了一小段故事,沈復汀則在旁邊處理幾封不急的郵件。
偶爾抬頭,他們相接,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
等張姨端上溫熱的湯,舒邇坐在餐廳慢悠悠喝著,沈復汀留在客廳陪女兒。
待舒邇喝完湯回來,便看見恩恩和念念穿著同款草莓卡通睡衣,一左一右坐在沈復汀腿上,正專心搗鼓他的頭發。
而這位凇原集團的沈總,左右兩縷頭發已被扎成兩個不甚規整的小辮,還別著一枚草莓小發卡。
舒邇忍俊不禁:“沈總今晚造型很別致。”
“這是時尚。”沈復汀一本正經,“樂儀設計師與令嘉造型師聯名款,全球限量。”
舒邇笑著在另一側沙發坐下。
“項目明天就完全結束了。”她說,“周末我帶她們去動物園,你好好休息一天。”
“不用。”沈復汀調整姿勢,讓兩個女兒靠得更舒服些,“一起去,程兆辛說新開了一家動物園不錯,他弄了幾張VIP票。”
一家人去玩也不錯。
舒邇端起水杯,點點頭,沒有異議。
兩個小家伙玩頭發玩得興起,沈復汀整個人動彈不得,遞來求救的眼神。
舒邇聳聳肩,笑著看他。
好在手還能動,沈復汀拿起手機。
隨即,舒邇的手機輕輕一震。
沈復汀:【怎么辦?想抱你。】
舒邇放下水杯,瞥他一眼:【晚上。】
沈復汀:【現在就想。】
她無奈莞爾,放下手機,起身走過去。
“恩恩,念念,”她柔聲喚道,“媽咪給你們新買的繪本放哪兒了?是不是在小書架上?”
沈復汀平時很寵溺這兩個女兒,舒邇在她們面前表現得就要嚴厲些。
比起爸爸,兩個小家伙更希望得到媽媽的夸獎,這種事一般都是爭著搶著去。
“我知道!”念念率先舉手,從沈復汀腿上滑下來,“我去拿!”
恩恩見狀也跟了下去:“我也去!”
兩個小身影噠噠噠跑向兒童房。
沈復汀松了口氣,立即伸手,將舒邇拉到自已腿上坐下,手臂不容分說地環住她的腰,將人牢牢圈進懷里。
“總算抱到了。”他把下巴擱在她肩窩,滿足地喟嘆。
舒邇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他頭上的草莓發卡:“帶孩子很累吧?”
他們意見一致,孩子最好帶在身邊。近來舒邇忙得抽不開身,陪伴大多落在沈復汀身上。
“不累,就是和你一起的時間少了。”他收緊手臂,側過頭,溫熱的唇輕觸她耳廓,“你呢?工作累不累?”
“本來有點,現在好多了。”
舒邇放松地靠在他懷里,把玩著他的手,客廳溫暖的光線籠罩著他們。
“它會動誒。”她撫摸著他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像發現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沈復汀抬起手看了一眼,并未覺出異常,又放回她掌心任她擺弄。
“知道嗎?這樣的手超級性感,特別適合抓……”她刻意停頓,留下懸念。
沈復汀反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挑眉問:“抓什么?”
舒邇搖搖頭,故意逗他:“你猜。”
還未等到回答,恩恩和念念已經跑了回來。沈復汀手臂略松了松,卻未放開,依然讓舒邇倚在自已身前。
“找到了,媽咪。”恩恩邀功般遞上繪本。
舒邇摸摸她的小腦袋:“恩恩真棒。”
到底年紀小,興奮勁過去,念念開始揉眼睛,趴在舒邇腿上:“念念有點困了。”
沈復汀見機立刻出聲:“走吧,兩位小公主,該睡覺了。”
然而,兩個小家伙卻黏了上來。
“爸爸講故事!”
“要聽新的!”
舒邇沒忍住笑。
沈復汀還想掙扎:“讓張姨給你們講好不好?”
兩個小腦袋同頻地左右搖了搖,轉身撲進舒邇懷抱:“媽媽講。”
舒邇忍俊不禁。
她們哪里是真要她講,不過是知道沈復汀絕不會累著她,才故意這么說。
果然,便聽沈復汀道:“讓媽媽休息,爸爸給你們講。”
他將舒邇輕輕抱起放到一旁,在她臉頰印下一吻,考慮到講完故事可能已晚,低聲說:“不用等我,你先睡。”
隨即起身,一手抱起一個。
“跟媽媽說晚安。”
“媽咪晚安。”兩個女兒齊聲。
舒邇挨個給了三人親親,沈復汀這才抱著她們走向兒童房。
舒邇也未久留,簡單收拾了茶幾,走到兒童房門口,悄悄倚著門框望進去。
暖黃的床頭燈光下,沈復汀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恩恩和念念挨在一起躺著,他的聲音低沉柔和,正熟練地講述一個又一個睡前故事。
舒邇眼中滿是柔光,沒有打擾,轉身進了主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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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舒邇在衣帽間的全身鏡前整理衣衫。
沈復汀已穿戴齊整,只是還沒系領帶,襯衫最上一粒紐扣松著,他單膝跪在床邊地毯上,手里捏著一只小小的白色運動襪,正給念念那只亂蹬的腳丫套上。
“爸爸,癢!”念念咯咯笑著,小身子扭成麻花,另一只腳險些踹到沈復汀臉上。
舒邇回頭望去。
“乖,別動。”不得不說,沈復汀在這方面極有耐心。
旁邊,姐姐恩恩已經自已套好了襪子,正努力想把印著小彩虹的衛衣往頭上套,腦袋卡在領口處,悶悶的聲音傳出來:“媽媽,幫幫我……”
舒邇匆忙戴好耳環,走過去彎下腰,溫柔地幫恩恩把衣服拉下來,理順她睡炸了的柔軟頭發,又親了親她紅撲撲的臉蛋。
“恩恩真棒,會自已穿衣服了。”
恩恩大眼睛彎成月牙,摟住舒邇的脖子回了一個響亮的吻。
舒邇看向沈復汀那邊,他也終于搞定了念念,兩人目光相觸,相視一笑。
早餐在溫馨與些許忙亂中結束。
舒邇今日休息,沈復汀卻有推不掉的工作,出門前,他俯身依次親了親兩個女兒的額頭,然后背過身,抱著舒邇深深吻了一分鐘。
“一切順利。”她說。
“你也是。”
吻尚未完全結束,沈復汀暗示性地輕含了含她的耳垂,低聲耳語:“今晚把她們送爸媽那兒。”
舒邇臉頰發熱,推他,在孩子面前,她不想談論這些。
沒聽到回答,沈復汀不肯走。
沒辦法,昨晚那句實在勾得他心癢。
在他堅持的目光下,舒邇踮腳又親了他一下,輕聲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