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老工業區。
凌晨三點半的夜風格外喧囂,帶著一股廢棄機油和陳年鐵銹混合的味道,毫不留情地灌進陳也的領口。
“呼哧……呼哧……呼哧……”
一陣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陳也雙腿機械地蹬踏著那輛已經被蹂躪得咯吱作響的藍色共享單車,每一次踩下踏板,他的大腿肌肉都在發出酸痛的尖叫。
汗水順著他剛毅(自認為)的下巴滴落在車把手上,然后慢慢被風吹干。
而在他對面,大約兩百米外,那座被爬山虎和黑暗吞沒的公寓樓,就像是一只潛伏在深海里的巨獸,靜靜地注視著這個不自量力的“外賣員”。
終于,在距離公寓樓圍墻不到五十米的一處灌木叢后,陳也猛地捏下了剎車。
“吱——!!!”
剎車片發出凄厲的慘叫。
陳也雙腳落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順著車架子滑到了地上。
“到了……終于……特么的……到了……”
陳也大口喘著粗氣,感覺肺葉里像是被人用鋼絲球狠狠刮了一遍。
這一路狂飆二十公里,就算是擁有【系統強化體質】的男人,此刻也覺得自已像是一條上岸擱淺了三天的咸魚。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了一眼肩膀上那只精神抖擻、正用一種看傻子眼神看著他的雪貂,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豪情壯志。
“招財啊……你看為師……為了救多魚……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陳也感嘆道,語氣悲壯,“這就是情義!這就是這該死的師徒情!二十公里急行軍啊!哪怕是當年的千里走單騎也不過如此吧?”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招財那雙充滿了鄙視的小黑豆眼。
它歪著腦袋,看著陳也,突然伸出小爪子,指了指遠處大路上偶爾駛過的一輛出租車,又指了指陳也身邊的共享單車,最后兩只爪子一攤,做出了一個極其人性化的聳肩動作。
那一瞬間。
空氣凝固了。
陳也臉上的悲壯表情僵住了。
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靈蓋,一個極其簡單、樸素、卻又被他完全忽略的邏輯問題,突然在他腦海中炸開。
是啊。
既然知道了目的地就在這里。
既然是為了隱蔽接近。
那我特么為什么不先打個車到這附近兩公里的地方,然后再騎單車過來呢???
為什么要從市區一路吭哧吭哧騎二十公里過來???
我是為了省那幾十塊錢打車費嗎?
不!
我是個傻逼。
陳也痛苦地捂住了臉,感覺自已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這絕對是經常跟趙多魚那個憨批待在一起久了,被那小子的“降智光環”給傳染了!
“嘰嘰。”
招財發出一聲輕蔑的叫聲,仿佛在說:早想到了,就是不提醒你,累死你個兩腳獸。
“笑!笑個屁!”
陳也惱羞成怒,一把揪住招財的后頸皮,把它從肩膀上提溜了下來。
“那一百根火腿腸不是白吃的!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去吧,皮卡丘……不對,去吧,招財!”
陳也看準公寓樓二樓一個半開的通風管道口,手臂肌肉緊繃,做出了一個標準的拋投姿勢。
“走你!”
嗖——
白色的雪貂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地朝著那個公寓樓的方向飛去。
招財在空中靈活地調整姿勢,并沒有直接落地,而是穩穩地抓住了圍墻邊的一棵老槐樹枝干,然后像是一道白色的閃電,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圍墻內。
“呼……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陳也迅速縮回灌木叢深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主要是腿真的酸了),然后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系統界面在腦海中展開。
那個花費了他全部身家、整整兩萬積分兌換的新技能圖標,正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技能:萬物互聯·獸臨城下(視覺共享版)】
【目標鎖定:變異雪貂·招財】
【連接建立中……】
【3……2……1……連接成功!】
嗡!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瞬間襲來。
陳也感覺自已的靈魂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從身體里抽離,然后塞進了一個狹小、躁動且充滿了野性的容器里。
再睜眼時。
世界變了。
原本昏暗的夜色,此刻變得異常清晰,但這是一種帶著淡淡灰白濾鏡的清晰。所有的物體輪廓都泛著微光,就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視角極低。
陳也(現在是招財視角)感覺自已像是貼著地面前行。
那原本只有膝蓋高的雜草,此刻在他眼里簡直就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路邊一塊普通的紅磚,看起來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小山。
“這就是……動物的視角嗎?”
陳也心中驚嘆。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而且伴隨著視角的改變,他的嗅覺似乎也變得異常靈敏。泥土的腥味、遠處垃圾桶的腐爛味、還有那種若有若無的……生人味,全部混雜在一起,沖刷著他的神經。
【警告:宿主請注意,當前處于“旁觀者”模式,你可以通過意念下達指令,但請勿強行奪取身體控制權,否則可能導致載體精神錯亂。】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明白,我就是個看直播的榜一大哥,絕不上麥。”
陳也意念一動,示意招財繼續深入。
此時的招財正蹲在圍墻內側的草叢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院子里的安保比陳也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還要森嚴。
兩隊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安正交叉巡邏,他們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家伙(警棍)。
而更讓陳也心驚的是,在公寓樓的大門口,趴著一只巨大的黑色生物。
那是一只純種的羅威納犬,體型壯碩得像頭小牛犢,哪怕是趴著睡覺,那股兇煞之氣也隔著屏幕……不對,隔著視網膜撲面而來。
“繞過去,招財,咱們是潛入,不是無雙。”陳也在心里下達指令。
然而。
招財似乎并沒有聽到他的心聲。
或者說,這只記仇的雪貂,對于剛才被陳也像扔手雷一樣扔進來這件事,還在耿耿于懷。
它盯著那只睡著的惡犬,小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極其人性化的壞笑。
“喂!你想干什么?!別沖動!那是狗!那是能一口咬斷你脖子的惡犬!”
陳也大驚失色,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招財突然從草叢里竄了出來,并沒有小心翼翼地繞路,而是邁著囂張的步伐,大搖大擺地走到了那只羅威納犬的鼻子底下。
然后。
它轉過身,撅起屁股,對著那只狗那濕漉漉的黑色大鼻子。
“噗——”
一個響亮且悠長的屁。
雖然陳也聽不到聲音(視覺共享不帶音頻),但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只羅威納犬的鼻子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那對緊閉的狗眼,猛地睜開了!
那一瞬間,陳也感覺自已的心臟都要驟停了。
透過招財的視野,他看到了一張血盆大口在眼前極速放大!
那尖銳的獠牙,那猩紅的牙床,還有那掛在嘴角的黏稠口水,簡直就是高清4K版的恐怖片特寫!
“臥槽!!!”
灌木叢里的陳也本體差點嚇尿了,下意識地想要往后縮。
但招財卻絲毫不慌。
就在那張狗嘴即將合攏的一瞬間,它像是一根彈簧一樣原地彈起,在空中踩著狗鼻子來了一個極其風騷的二段跳,瞬間躍上了兩米高的門廊立柱。
“汪!汪汪汪!!!”
下方的惡犬發出了憤怒的咆哮,瘋狂地撲咬著立柱,引得遠處的保安紛紛側目。
“那白色的是耗子??”
“去看看!”
手電筒的光束開始往這邊匯聚。
“你個混賬玩意兒!想害死老子啊!”陳也憤怒的意念在招財腦海里炸響,“趕緊跑!進管道!再浪我就把你的火腿腸全部喂老鼠!”
聽到“火腿腸”這個字眼,剛才還一臉得意、站在立柱上對狗做鬼臉的招財瞬間老實了。
它收起玩鬧的心思,身體如同流水般順著立柱滑下,在保安趕到之前,一個閃身鉆進了那個離地三米的通風管道口。
黑暗。
狹窄。
管道里滿是灰塵和蜘蛛網。
招財在里面快速穿行,陳也只能看到前方那一點點微弱的光亮。
大約爬行了五分鐘后,前方的光線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招財停在一個百葉窗風口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當透過縫隙看清下面的景象時,陳也徹底愣住了。
“這……這是什么鬼地方?”
原本以為,這棟破敗的公寓樓內部,就算不是臟亂差的貧民窟,頂多也就是個稍微裝修好點的秘密據點。
但他錯了。
大錯特錯。
公寓樓的內部已經被徹底掏空并改造了。
沒有想象中的發霉墻紙,沒有破舊的家具。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充滿了未來科幻感的巨大空間。
墻壁是清一色的極簡白,并非普通的油漆,而是一種看起來像某種高分子材料的隔音板。
天花板上沒有吊燈,而是采用了無影燈帶設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卻沒有一絲陰影。
地面是一塵不染的防靜電地板,光可鑒人。
而在這個巨大的空間里,擺放著十幾臺陳也完全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儀器。
有的像是個巨大的太空艙,閃爍著藍色的呼吸燈;有的則是一排排復雜的離心機和顯微鏡,旁邊還連接著數不清的數據線和顯示屏。
如果不看外面那層破敗的紅磚皮,陳也絕對會以為自已是誤入了某部好萊塢大片的生化實驗室,或者是頂級的私人療養院ICU。
幾個穿著無菌防護服的人員正在儀器間忙碌地穿梭,他們手里拿著平板電腦,神情專注而嚴肅。
“這特么是趙天衡搞出來的?”
陳也感覺自已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趙天衡是搞房地產起家的,后來涉足金融和能源。
但他什么時候開始搞醫學研究了?
而且還是在這么個鳥不拉屎、甚至可以說是為了掩人耳目而特意選在這么偏僻的地方?
難道是在研究生化武器,或者在制造喪尸?
關于此類情節的電影瞬間浮上腦海。
陳也瘋狂腦補,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