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就來了三人。”
豬剛鬣笑了,
“還是那高廉舊友,不問青紅皂白便要殺人,被我廢去道行,送去官府了。”
他看向林然,眼中閃過睿智的光:
“三位與他們不同。你們入莊后先觀察、詢問,而非直接動手,顯然并不是。”
朝夕忍不住問:
“豬道友既行事端正,為何不澄清謠言?任其傳播,豈不壞了名聲?”
“澄清?”
豬剛鬣搖頭,
“謠言止于智者。況且,我留在此地,本就不是為求名聲。那些被謠言引來的修士,正好讓我篩選,能明辨是非者,可交;盲目沖動者,該罰;心懷貪念者,當懲。這本身,也是一種修行。”
朝夕點了點頭。
這豬剛鬣的處事之道,暗合天道因果,頗有幾分佛門“以身試劫”的意味。
林然開口:“豬道友方才說,有我們需要的消息?你知道我們要什么消息?”
豬剛鬣笑容收斂,正色道:
“三位此次下山,是為歷練,需擒一惡徒回山復命,是也不是?”
“是。”林然坦然承認。
“那豬某便送三位一份大禮。”
豬剛鬣從袖中取出一卷獸皮地圖,在石桌上展開,
“由此往東南八百里,有座‘黑煞洞’,洞主黑煞真君,乃地仙后期修為。
此人修煉邪功,百年間殘害生靈逾千,其中孩童便有三百之數。
不久前,東河村村民來找我說,三日前,黑煞真君擄走了他們村的一對童男童女,預備在月圓之夜開爐煉丹!”
豬剛鬣說著指向地圖上一處標注紅點的位置:“這便是黑煞洞所在。
洞外有‘九幽噬魂陣’守護,陣法弱點在此、此、此三處。洞內有邪修二十七人,修為最高者便是這黑煞真君!”
豬剛鬣娓娓道來,將黑煞洞的情報說得巨細靡遺。
“豬道友為何不親自出手?”林然疑惑的問道。
豬剛鬣沉默片刻,道:“我有我的劫數,不便離開高老莊。”
涼亭內一時寂靜,劫數,因果這東西,林然不了解,但他發現這個世界的人挺信這個的。
許久,林然收起地圖,鄭重拱手:
“多謝道友告知。只是林某有一事不解,道友為何如此幫我們?”
豬剛鬣笑了,那雙小眼睛里閃過復雜的光芒:
“就當是……結個善緣吧。畢竟在這洪荒大地,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他站起身,肥碩的身軀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三位若信我,今夜便在莊中歇息,明日再動身不遲。黑煞真君煉丹需在明晚子時,時間充裕。”
林然與朝夕交換了眼神,點頭道:
“那便叨擾了。”
豬剛鬣喚來老仆:“帶三位貴客去東廂房,好生招待。”
待林然三人隨老仆離去后,豬剛鬣獨自站在涼亭中,望著天邊漸沉的夕陽。
他摸了摸自已的豬耳朵,低聲自語:
“洪荒量劫,金蟬子轉世……呵呵,沒想到提前這么多年,就遇到了應劫之人之一。鎮元子啊鎮元子,你這步棋,下得可真遠。”
“不過這樣也好。趁那些老家伙還沒完全蘇醒,先結個善緣。等大劫真正到來時,或許……能多一線生機。”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古樸的銅錢,輕輕一彈。
銅錢在空中翻轉,發出清脆的嗡鳴,最終落在石桌上,正面朝上,卦象顯示:
遇貴,化吉。
豬剛鬣收起銅錢,憨厚的臉上露出深邃的笑容。
夜風拂過,滿園菊花搖曳,暗香浮動。
東廂房內,林然站在窗前,望著主宅的方向,眉頭微皺。
朝夕走到他身邊,輕聲道:
“師弟還在想豬剛鬣的事?”
“此人……深不可測。”
林然緩緩道,“他給我們的情報太過詳盡,仿佛早就準備好等我們來取。而且他言談中,似乎知道很多不該知道的事。”
“比如?”
“比如他知道我們來自五莊觀,知道我們需要擒惡徒復命,甚至……”林然頓了頓,“他似乎認得洪福師哥。”
“認得洪福?”朝夕看向身后的洪福,疑惑的問道:“你們之前見過?”
“沒有。”洪福搖頭。
三人又思索了片刻,沒有想到什么有用的線索,朝夕站起身開口:
“好了,我們休息吧!不論這里面有什么,我們明天一早去把黑煞真君解決了,就回去。”
“嗯!”
洪福用力點頭,
“若那黑煞真君真如豬道友所說惡貫滿盈,我們定要將他擒回師門,為那些死去的孩子討個公道!”
夜色漸深,高老莊陷入寧靜。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林然三人辭別豬剛鬣,離開了高老莊。
臨行前,豬剛鬣又贈予三枚玉符,言稱此乃“破煞符”,可短暫克制黑煞真君的邪功,關鍵時或能救命。
青靈葉載著三人向東南疾馳。
“燭龍師兄,你覺不覺得豬前輩有點……太熱情了?”洪福坐在葉片邊緣,胖臉上滿是疑慮,“咱們素不相識,他不但提供情報,還贈送法寶。這世上真有如此慷慨之人?”
林然亦蹙眉道:“師哥所言不無道理。那破煞符我查驗過,煉制手法極為高明,至少是金仙層次的手段。豬剛鬣若只是真仙修為,如何能煉制這等符箓?”
朝夕此刻也是眉頭緊皺,晨風拂面,吹動他額前碎發。
從豬剛鬣不但告訴他們情報,連破煞符這種恰好針對黑煞真君的符咒都給了他們。
這種熱情程度,太讓人懷疑了。
“無論豬剛鬣有何目的,至少眼下,他的情報對我們有利。”朝夕最終緩緩開口,“黑煞真君作惡屬實,那些孩童等不及我們追根究底。先除害,再論其他。”
話音落下,前方地勢陡然險峻。
群山如猙獰獠牙拔地而起,峰巒之間黑霧繚繞,連陽光都難以穿透。
山間草木枯萎,溪水渾濁,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偶爾有烏鴉飛過,叫聲凄厲,更添幾分陰森。
“到了。”
朝夕操控青靈葉降落在十里外的一處山坳,
“前方煞氣太重,再靠近會被察覺。”
三人落地,收斂氣息,步行前進。
翻過兩座山頭,眼前出現一片開闊的山谷。
谷中寸草不生,遍地是嶙峋怪石,石縫間散落著森森白骨,有人骨,也有獸骨。山谷盡頭,一座黑洞洞的洞口如同巨獸之口。
洞外黑霧最濃,隱隱可見霧氣中游走著詭異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