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稍稍探出部落范圍,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那霧氣吞噬、消融,反饋回尖銳的刺痛感!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靠近部落外圍殺紅了眼的年輕巫族戰士,因為追擊一道逃竄的黑影,熱血上頭之下,沖出了部落圍墻的范圍,踏入了那片灰黑霧氣之中!
身體瞬間猛地僵住!
臉上憤怒的表情凝固,隨即雙眼迅速失去神采,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敗、干裂。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完整的慘叫,整個身軀就如同風化的沙雕,在眾人駭然的目光中,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連同身上的皮甲、手中的武器,一起化作了那灰黑霧氣的一部分!
只有神魂被霧氣卷著,飄向遠方,沒入更深沉的黑暗。
圍墻內外,一片死寂。
只有夜風吹過荒原的嗚咽,和那灰黑色霧氣緩緩流淌、仿佛有生命般蠕動時發出的、細微到近乎幻覺的嘶嘶聲,如同無數冤魂在低語。
燭山臉色難看,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林然站在圍墻邊緣,看著近在咫尺、仿佛擇人而噬的灰黑霧氣,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
有人用惡毒的殺陣將燭部落包圍,顯然是想祭煉了整個部落。
大祭司拄著木杖,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霧氣,嘴唇翕動,似乎在辨認著什么古老而邪惡的紋路。
“九幽噬魂煞滅陣……”
他最終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聲音干澀,
“不會錯……老朽曾在祖巫殿最古老的殘卷中見過記載。此陣以幽冥死氣、怨魂煞力為基,奪天地生機,噬萬物神魂。一旦陷入陣中,若無大法力、大神通,便是金仙被困,若無特定破陣法門或至寶護身,時間一長,也要被生生磨滅神魂,血肉成泥!”
族長燭山雙目赤紅:
“大祭司!這陣……怎么破?!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破?”
燭巫苦笑搖頭,眼中滿是無力,
“此陣從內部破解,除非是修為通天徹地、能強行扭轉一方天地法則的大羅金仙,以無上法力從內部強行崩毀陣基,否則……絕無可能。”
“大羅金仙?!”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何等存在?
在洪荒都是鳳毛麟角,只有頂尖的大勢力才有的。
“從外面好像可以吧?”
朝夕握緊青鸞劍,眉宇間凝著寒霜。
燭巫看了她一眼,緩緩點頭:
“從外破解,相對容易。此陣雖惡毒,但布陣之人需在陣外操控陣眼,維持陣法運轉。
只要能找到布陣者,將其擊殺或重創,陣法自然瓦解。
甚至……哪怕只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凡體境生靈,只要能靠近并破壞關鍵的陣眼器物,也可能導致陣法失效。”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不解:
“老朽不明白的是……這等赫赫有名的兇陣,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用來對付我們燭部落?
這簡直是……用屠龍刀來殺雞!
布陣所需材料珍稀,耗費心神巨大,用來圍殺我們,小題大做啊!”
就在這時,眼尖的洪福忽然指著外圍霧氣驚呼:
“你們看!那霧……好像在動!在往里面縮!”
眾人悚然望去。
果然,那片原本距離圍墻尚有十余丈的灰黑霧氣,正以極其緩慢但堅定無比的速度,向著部落內部“流淌”、“收縮”!所過之處,地面草木迅速枯萎發黑,化為齏粉,連堅硬的黑色巖石都仿佛失去了光澤,變得脆弱。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陣法在收縮!它要將我們所有人逼到絕地,一網打盡!”
燭山臉色大變,嘶聲喊道,
“所有人!放棄外圍!立刻向部落中心祭壇廣場撤退!快!”
眾人立即匆忙搬運物資和傷員,涌向部落中央那片由巨大黑石板鋪就的祭祀廣場。
林然、朝夕、洪福三人也隨著人流退到廣場。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根雕刻著古老巫文和圖騰的黑色石柱,那是燭部落的祭祀柱,也是部落精神的象征。
大祭司在幾名巫祭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到祭祀柱前。
他示意眾人安靜,然后取出一柄骨刀,劃破自已的掌心,將殷紅的鮮血涂抹在祭祀柱的特定巫紋上。
“以我燭巫之血,喚祖巫之靈;以我部落之危,求同族之義!”
他高聲吟唱著古老晦澀的巫咒,聲音蒼涼。
隨著他的吟唱,祭祀柱上的巫紋逐一亮起暗紅色的光芒,他掌心的鮮血仿佛被吸收,順著紋路向上蔓延。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波動,以祭祀柱為中心,穿透了部落上空的壓抑,向著遙遠的方向傳遞出去。
“老朽已通過我巫族祭祀特有的‘血魂傳訊’,向距離我們最近、且有姻親關系的‘黑巖部落’與‘青木部落’求援。”
做完這一切,燭巫臉色變得蒼白,氣息萎靡,
“黑巖部落與我燭部落世代交好,青木部落大祭司欠老朽一個人情。他們收到訊息,應當會盡快趕來救援。”
“大概需要多久?”
燭山急聲問。
“黑巖部落較近,全力趕路,大約三個時辰可到邊緣。青木部落稍遠,需五六個時辰。”
燭巫估算道。
“前提是……他們路上沒有遇到阻礙。”
燭巫這句話是暗自在心底對著自已說的。
對方既然布下如此大陣,要將他們困死在此,又豈會不防備其他部落來援?恐怕……
援軍路上,不會太平。
只是他并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以免動搖軍心。
接下來,便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灰黑色的殺陣迷霧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不疾不徐地持續收縮、逼近。
它吞噬了外圍的圍墻、石屋、訓練場、倉庫……將一切化為死寂的灰燼。
空氣中那股腐朽死亡的味道越來越濃,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燭部落北方的雪山山谷是一片連綿起伏的黑色玄武巖丘陵地帶,這里便是與燭部落世代交好的“黑巖部落”領地。
部落議事石廳內,族長巖山,一個身材比燭山更加魁梧、皮膚黝黑如鐵、滿臉虬髯的壯漢,正煩躁地踱著步。
“燭部落被人用殺陣包圍了!”
“被人用上古殺陣困住,危在旦夕!他們撐不了多久!”
廳內幾位黑巖部落的長老交頭接耳,你一言我一語,皆是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