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再次謝過了王氏和謝懷璋,又道:“瑟瑟搬至舒荷院,還未曾當(dāng)面謝過二夫人安排。今日在此,謝過二夫人照拂。”
王氏深深地看了姜瑟瑟一眼,第一次對著姜瑟瑟露出了一個笑容:“你住著安穩(wěn)就好。”
姜瑟瑟告辭了王氏,謝懷璋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那道藕荷色的身影,看著她出了門。
王氏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看姜瑟瑟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微沉了沉。
卻什么也沒說。
姜瑟瑟帶著綠萼出了正院,卻沒有直接回舒荷院,而是拐了個彎,往孫姨娘院子的方向走去。
綠萼跟在后面,小聲道:“姑娘,要不先回去歇歇再來?咱們都跑了一上午了。”剛練完馬,就被五姑娘叫過來了。
姜瑟瑟搖搖頭,道:“先去給姨母請個安再回去吧。”
綠萼聞言便不再多言,跟著她往前走。
汀蘭院里,孫姨娘一個人坐在窗邊,呆呆地望著窗外,手里攥著一條帕子,不知在想什么。
連姜瑟瑟進來,她都沒察覺。
姜瑟瑟心里一緊,輕聲喊道:“姨母?”
孫姨娘猛地回過神來,轉(zhuǎn)頭看見姜瑟瑟,臉上的恍惚一閃而過,連忙擠出笑容:“瑟瑟?你怎么來了?快坐吧。”
姜瑟瑟走過去,在孫姨娘身邊坐下,仔細打量孫姨娘的神色。
孫姨娘的臉色不太好看,笑容掛在臉上,怎么看怎么勉強。
姜瑟瑟小心地問道:“姨母,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孫姨娘搖搖頭,笑道:“沒有沒有,就是這幾日天涼,夜里沒睡好。沒事的。”
姜瑟瑟看著她,沒有說話。
天涼沒睡好?
這話騙騙別人還行。
姜瑟瑟想起那日綠萼回來說的話。
吳家那邊遞了張紙條給姨母,神神秘秘的。
吳家。
吳家想求娶她,姨母一開始是分明是想要努力促成這樁親事的,是她不愿意,孫姨娘這才歇了心思。
姜瑟瑟想了想,試探著開口:“姨母,吳家那邊……最近有消息嗎?”
孫姨娘的身子微微一僵。
“沒、沒有。”孫姨娘別過臉去,不敢看姜瑟瑟的眼睛,努力裝作沒事人的樣子,說道:“都好著呢,你別操心這些。”
姜瑟瑟看著她,心里越發(fā)肯定,吳家遞進來的紙條,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姜瑟瑟還想再問,孫姨娘已經(jīng)站起身來,一邊讓月禾給她倒茶,一邊撐起笑容,絮絮叨叨地說著些有的沒的:“珣哥兒這幾日被叫去他父親那邊了,你來得不巧,等他回來,我讓他去找你玩……”
姜瑟瑟接過茶盞,卻沒有喝。
姜瑟瑟看著孫姨娘的背影,抿了抿唇,把那句“姨母您就別瞞著我了”咽了回去。
孫姨娘不想說,她逼也沒用。
只會讓孫姨娘難受而已。
姜瑟瑟放下茶盞,站起身來,也當(dāng)做個沒事人一樣對孫姨娘笑道:“既然如此,那瑟瑟改日再來,姨母好好歇著,別太累了。”
孫姨娘看著姜瑟瑟的笑容,默默地松了口氣,點點頭,讓月禾送她到門口。
月禾引著姜瑟瑟往外走。
快到院門口時,姜瑟瑟忽然停下腳步。她不能逼問孫姨娘,但是她和月禾交情還不錯。
姜瑟瑟轉(zhuǎn)過身,看著月禾,低聲問道:“月禾姐姐,姨母到底怎么了?”
月禾遲疑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
姜瑟瑟伸手搖了搖月禾的袖子,眼神祈求:“月禾姐姐,你就告訴我吧。”
又偷偷小聲地補充了一句:“我不會告訴姨母的!”
月禾垂下眼,攥緊了手里的帕子。
想起孫姨娘跪在聽松院地上,眼眶發(fā)紅的樣子。
表姑娘也不是外人。
有些話姨娘不好說,但她必須告訴表姑娘——姨娘為她做了什么。
月禾咬了咬嘴唇,抬起頭,小聲道:“姑娘,姨娘早上為了您,去求了大公子。”
姜瑟瑟一愣,既吃驚又有點摸不著頭腦,孫姨娘那樣的人居然敢去求謝玦:“求大公子?求什么?”
月禾道:“姨娘去求大公子,讓大公子同意姑娘搬到莊子上去住。”
姜瑟瑟愣了愣,眉頭微皺。
她是想搬出去沒錯,但,孫姨娘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想讓她搬走?
前腳剛接了吳家遞來的紙條,寫了什么也不肯告訴她,第一反應(yīng)就是去求謝玦讓她搬出去。
好像是想要讓她躲開什么。
姜瑟瑟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
吳家。
一定和吳家有關(guān)。
月禾見姜瑟瑟不說話,忍不住又多嘴了一句:“姑娘不知道,大公子那樣不近人情的人,姨娘為了您,卻什么都不怕。”
說這話時,月禾語氣里不免帶著幾分心疼。
姜瑟瑟心里又是一緊,眼眶一陣滾熱:“大公子給姨母臉色看了?”
月禾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話她可不敢回。
大公子可是連他們二房老爺夫人都要客客氣氣的人。
她一個丫鬟,哪敢編排大公子的不是?
月禾低下頭,不敢看姜瑟瑟的眼睛。
姜瑟瑟看著她的反應(yīng),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七八分:“我知道了,多謝月禾姐姐告訴我這些事情。你回去吧,照顧好姨母。”
月禾抬眸看了姜瑟瑟一眼,點點頭,又行了一禮,這才轉(zhuǎn)身往回走。
姜瑟瑟站在原地,綠萼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姑娘?”
姜瑟瑟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孫姨娘院子的方向,攥緊了手里的帕子。
姨母為了她,去求謝玦。
謝玦卻給她臉色看。
是因為孫姨娘身份卑微嗎?
……那她呢?
她的身份其實比孫姨娘也好不了多少。
姜瑟瑟想起謝玦那張總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緒的臉,想起他似笑非笑看著人時的樣子。
也是。
說到底,他也是這個時代的產(chǎn)物。
姜瑟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有點發(fā)苦,還有點難受。
姜瑟瑟努力眨了眨眼睛,重新對綠萼露出一個笑容來,說道:“走吧,我們回去。”
綠萼看著姜瑟瑟,點點頭,跟在她身后。
剛回到舒荷院,姜瑟瑟就聽紅豆說,剛剛桂月來請她去聽松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