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話音剛落，肚里暗自叫苦，這后腰酸軟得厲害，真要跟這七個老牛鼻子硬拼內(nèi)力，今晚回古墓非得交代在寒玉床上不可。
他腳下步法陡變，舍了全真教正統(tǒng)的弓步，雙膝曲起，腰身一轉(zhuǎn)，整個人貼著青石板滑了出去。
這正是九陰真經(jīng)里的蛇行貍翻之術(shù)。他打定主意不干力氣活，沒有徑直沖向陣眼，而是從天璇位王處一和天璣位郝大通的空隙中穿插。
王處一長劍橫削，劍氣凌厲。郝大通長劍自下而上挑起。兩柄劍交織成一張嚴密的劍網(wǎng)，封死楊過的去路。
楊過看著這兩道劍光，撇了撇嘴，這劍法套路他早摸透了。
他不退反進，手中長劍并未出鞘，連著劍鞘一同遞出。劍鞘頂端不偏不倚地點在王處一劍身的三分處。
這位置正是全真劍法發(fā)力的樞紐，打蛇打七寸。兩道內(nèi)力相撞，發(fā)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楊過手臂稍稍一震，借著這道反震的力道，身子在半空中凌空翻轉(zhuǎn)，姿勢極其騷包地避開了郝大通的上挑。
丘處機在天樞位大喝一聲變陣。七人腳下踏著七星方位，陣型隨之轉(zhuǎn)動。原本在后方的天權(quán)位孫不二轉(zhuǎn)到了前方，長劍直刺楊過咽喉，大有將這逆徒一劍穿喉的架勢。
臺下群雄仰著脖子，將第八層擂臺上的交鋒看得清清楚楚。
峨眉派的一名圓臉女弟子撇了撇嘴，她平日里最看重儀表，見不得這種連滾帶爬的打法，轉(zhuǎn)頭對身旁的同伴抱怨起來。
“這楊過當(dāng)真不知死活。天罡北斗陣連五絕前輩都要忌憚三分。他一個四代弟子，也敢大言不慚說教幾位老道長武功？你們看他那滿地亂滾的身法，哪里有半點名門正派的體統(tǒng)。”
點蒼派的女弟子點頭附和，語氣中滿是鄙夷，腦子里全是被尹志平剛才那副仙風(fēng)道骨的模樣迷住的念頭。
“可不是嘛。他方才在下面幾層躲躲閃閃，我還當(dāng)他有什么殺手锏。如今遇上真正的陣法，還不是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落敗不過是遲早的事。尹道長在臺下看著，定會覺得這師侄太不懂規(guī)矩，丟了全真教的臉面。”
尹志平站在觀禮臺邊緣。他手里握著拂塵，將這些女弟子的議論聽得真切。
他只覺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連丹田里那團暴躁的邪氣都順暢了不少，肚里樂開了花，表面上卻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他長長嘆息一聲，拿捏著語調(diào)，轉(zhuǎn)過身面向那幾名女弟子，拱手作揖。
“幾位姑娘有所不知。楊過生性狂妄，行事全憑一已私欲。貧道身為首徒，屢次苦口婆心勸導(dǎo)，他全當(dāng)耳旁風(fēng)。今日幾位師叔伯親自布陣，并非恃強凌弱，而是要挫挫他的銳氣，讓他知曉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貧道只盼他能在陣中吃些苦頭，從此迷途知返，莫要一錯再錯，毀了自已大好前程。”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幾句話便把自已擺在了道德高地，將嫉妒和打壓包裝成了長輩的良苦用心。既彰顯了自已的大度，又把楊過釘在了狂妄無知的恥辱柱上。
峨眉女弟子聽了，滿眼欽佩地看著尹志平，只覺這道長胸襟廣闊，當(dāng)真是世間少有的奇男子。
“尹道長真是寬宏大量。遇上這等頑劣之徒，還能處處為他著想。全真教有您這等首徒，真是武林之福。”
第八層擂臺上，交鋒愈發(fā)激烈。
天罡北斗陣流轉(zhuǎn)不息。七人的內(nèi)力匯聚一處，劍氣縱橫。楊過身處陣中，只覺四周空氣都被劍氣割得生疼，壓力倍增。
他暗罵這幫老家伙不要臉，自已腰還酸著呢，硬拼內(nèi)力絕非明智之舉，必須打亂陣法的節(jié)奏，找個突破口。
他雙眼緊盯玉衡位的孫不二，腦子里飛快計算著破綻，孫不二由玉衡位轉(zhuǎn)開陽位時，步伐會有半拍的遲緩，這老道姑就是整個大陣的軟肋。
楊過腳下踩著奇門八卦方位，險之又險地避開李志常的橫斬。他身形一晃，欺近孫不二。他懶得拔劍，直接用帶著劍鞘的長劍斜劈而下。
孫不二見他如此托大，滿腹火氣，舉劍格擋。兩劍相交。
楊過左手捏出劍訣，食指點在自已的劍柄上。一陽指的純陽透勁順著劍鞘傳導(dǎo)過去。這道內(nèi)力不走剛猛路子，專走陰柔透骨之徑，陰損得很。
孫不二只覺虎口發(fā)熱，一道極為熾熱的內(nèi)力蠻橫地鉆進經(jīng)脈。她駭然變色，手臂發(fā)麻，長劍險些拿捏不住。腳下由玉衡轉(zhuǎn)開陽的步伐，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
這半分的遲緩，讓整個天罡北斗陣的運轉(zhuǎn)生出幾分凝滯。
楊過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肚里嘿嘿一笑，身形如鬼魅般穿插進孫不二和宋道安之間的空隙。
他連連出劍，劍鞘專敲七人長劍的劍脊，就跟敲木魚似的。每一擊都附帶一陽指引而不發(fā)的透勁。
七人只覺兵刃上接連傳來極強的震蕩，手腕酸痛難忍。陣法的流轉(zhuǎn)被強行打斷。原本嚴密的劍網(wǎng)出現(xiàn)了一個個缺口。
臺下觀戰(zhàn)的群雄看出了門道。
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驚呼。
“快看！那楊過不僅沒敗，反而把天罡北斗陣逼停了！”
峨眉派的圓臉女弟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張。
她看著臺上那個身姿瀟灑的青色身影，剛才的鄙夷蕩然無存，只覺得脈搏都快了幾分。
“這楊過身法好生俊俏。你們看他那招‘分花拂柳’，竟比咱們掌門使的還要輕靈飄逸。他在七位絕頂高手的圍攻下，竟然游刃有余。”
點蒼派的女弟子也紅了臉，覺得臉頰發(fā)燙。她雙手絞著衣角，眼睛直勾勾盯著楊過那張英挺的臉龐，只覺那眉眼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歡。
“方才是我眼拙了。這等武功，這等氣度，整個中原武林年輕一輩中，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他長得這般清俊，武功又高。全真教除了他，誰還配當(dāng)這掌教？尹道長雖然穩(wěn)重，但比起這份英雄氣概，確是差了一截。”
女人們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極快。幾招之間，楊過便從她們口中的無賴，變成了高不可攀的武林新星。
黃蓉端坐在太師椅上。她將這些女弟子的轉(zhuǎn)變聽在耳朵里。
她端起茶碗，吹開浮沫，喝了一口。她肚里極度舒暢，胸口稍稍起伏，那件貼身的物件勒得她有些發(fā)緊。
她的男人，自然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方才還敢說他是銀樣镴槍頭，現(xiàn)在總算見識到真本事了。
但這陣舒暢勁還沒過，她肚里便涌起一陣危機感，醋意隨之翻涌上來，酸溜溜的極不是滋味。
古墓里那兩個女人已經(jīng)夠讓她頭疼了。
小龍女清冷絕俗，李莫愁美艷狠辣。楊過這冤家本就管不住下半身，如今在通天擂上大出風(fēng)頭，若是再招惹上這群名門正派的花癡女弟子，以后自已這大婦的位置還怎么坐穩(wěn)？
這小賊是她一個人的私有物，絕容不得旁人染指，更不能讓這些女人惦記上他。
黃蓉放下茶碗。瓷器碰撞桌面，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動。她發(fā)出一聲嗤笑，決定親自下場掐斷這些爛桃花。聲音清亮，傳遍四周。
“幾位小姑娘，看人可不能只看皮相。”黃蓉語調(diào)慵懶，卻帶著丐幫幫主不容反駁的威嚴，肚里盤算著怎么把楊過貶得一文不值。
周圍的女弟子紛紛轉(zhuǎn)頭，看向這位名震天下的女諸葛。
黃蓉伸出纖細的手指，指著第八層擂臺上的楊過，開始睜著眼睛挑刺。
“你們瞧他那步法，東躲西藏，全無名門正派的堂正之氣。天罡北斗陣乃玄門正宗，講究的是堂堂正正的交鋒。他卻只敢從側(cè)面偷襲，專挑長輩的軟肋下手。這那是武功高強？這分明是被陣法逼得走投無路，只能靠著些下三濫的滑溜身法茍延殘喘。”
黃蓉這番話說得極不客氣。她故意把楊過的戰(zhàn)術(shù)說成是下三濫的手段，就是要讓這些自詡清高的女弟子斷了念想。
“這等做派，也配稱英雄？你們?nèi)羰沁x道侶，選了這種遇到強敵只會滿地亂滾的人，日后若是遇上危險，他定是拋下你們，自已第一個腳底抹油開溜。”
陸無雙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剛才仰頭看著楊過在陣中游刃有余，內(nèi)心的震撼無以復(fù)加。她自問若是自已對上這陣法，連一招都走不過。她雖然恨楊過輕薄自已，腰上那被捏過的熱度宛如還在，但也不得不承認這賊道士的武功高得離譜。
但她生性倔強，偏不肯服軟，絕不愿承認自已看走了眼。聽到黃蓉這番話，她立刻找到了臺階，只覺這位黃幫主說到自已癢處去了。
陸無雙轉(zhuǎn)過身，舉起手里的柳葉彎刀，大聲附和黃蓉。
“黃幫主說得極是！”陸無雙指著臺上的楊過大聲嚷嚷，非要把這賊道士的名聲搞臭不可，“你們別被他那張臉騙了。他這人最是下流無恥。他在陣里竄來竄去，根本不敢正面接招。這叫什么武功？這叫街頭市井無賴打架的把式！”
黃蓉看了陸無雙一眼。見這跛腳姑娘罵得這么起勁，黃蓉肚里反倒生出幾分不悅。她自已貶低楊過是為了護食，可這丫頭算哪根蔥，也敢當(dāng)著她的面罵她的男人下流無恥？
黃蓉坐在太師椅上，聽著陸無雙的叫罵，肚里那股酸意反倒消退了些。
她暗自盤算，自已費盡心思貶低楊過，圖的不就是掐斷這些狂蜂浪蝶的念想？這跛腳姑娘罵得越狠，那些花癡女弟子的心思就散得越快。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兩人素不相識，眼下竟為了護住各自的臉面和心思，陰差陽錯地站在了同一陣線。
黃蓉理了理衣袖，端起長輩的架勢。她明白得趁熱打鐵，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些，徹底絕了旁人的心思。
“這位姑娘眼光毒辣。你們看他出劍，連劍都不敢拔出鞘。這是為何？這是因為他內(nèi)力不濟，怕長劍出鞘后收不住招式，傷了自已。他遇到險招便往后縮，毫無擔(dān)當(dāng)。這種人若是當(dāng)了掌教，全真教遇上蒙古韃子，他定會把整個重陽宮拱手相讓。”
陸無雙聽得連連點頭，只覺這位丐幫幫主字字句句都說到了自已的心坎上。腰間殘存的觸感讓她又羞又惱，她非要把這賊道士扒層皮不可，當(dāng)即把后山的事情又翻了出來。
“就是！他剛才在后山，還用陰招打斷了同門的兵刃。這種專干偷雞摸狗勾當(dāng)?shù)男∪耍涔υ俑咭彩莻€禍害。我看他撐不過半炷香，就要被幾位老道長打趴下求饒了。你們這些女人，眼睛都放亮些，別被這種敗類騙了身子去！”
峨眉和點蒼的女弟子聽了這兩人一唱一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腦子里的熱度退得一干二凈。
黃蓉身份尊貴，在江湖上說一不二，陸無雙又是方才被輕薄的受害者，這兩人的話分量極重。
女弟子們眼底的花癡光芒徹底暗淡下去。她們再看楊過時，受了先入為主的偏見，越看越覺得他那瀟灑的身姿里透著幾分猥瑣和油滑。
“黃幫主說得對。這楊過行事當(dāng)真不夠光明磊落。”圓臉女弟子小聲嘀咕，滿臉的嫌棄。
尹志平一邊比武打擂，一邊將黃蓉的言辭聽得真切，大喜過望。
他只當(dāng)黃蓉這等聰明人看穿了楊過的底細，也對這逆徒生了厭惡。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有黃蓉帶頭打壓，他只需順水推舟，便能名正言順地將楊過踩死。
他出劍挽了一個劍花，逼退身前師弟，然后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開口附和：“黃幫主目光如炬，一語中的。貧道這徒弟，平日里最喜鉆研些旁門左道的功夫。他這身法，貧道在全真教的藏經(jīng)閣里從未見過。他一個四代弟子，哪里來這等高深的武功？”
尹志平抬高音量，故意讓周圍的群雄都能聽見，肚里盤算著把這口黑鍋徹底砸實。
“貧道懷疑，他是暗中勾結(jié)了什么邪魔外道，偷學(xué)了魔教的邪術(shù)。他今日在臺上這般賣弄，便是要奪取掌教之位，好將全真教的百年基業(yè)送給那些魔頭。貧道身為首徒，未能及早察覺他誤入歧途，實在愧對重陽祖師。待陣法一破，貧道定要親自出手，廢去他的邪功，清理門戶！”
他這番話極其歹毒。直接把楊過釘死在了勾結(jié)魔道的罪名上。只要這個罪名坐實，楊過就算打贏了通天擂，天下群雄也容不下他。
黃蓉聽著尹志平的高談闊論，胃里直泛惡心。她貶低楊過，那是為了掐斷別的女人的非分之想，是她自已關(guān)起門來教訓(xùn)男人的手段。
但她絕不容許尹志平這種兩面三刀的卑劣小人，往自已男人身上潑這種致命的臟水。
黃蓉面籠寒霜，將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
“尹道長，你這順桿爬的本事，比你的全真劍法還要精妙。”黃蓉語氣冷硬，毫不留情地撕破尹志平的偽善面具，絕不給對方留半點顏面。
“我只說他招式油滑，身法不夠堂正。我可沒說他勾結(jié)魔道。全真教的武功博大精深，你尹志平都沒學(xué)全，憑什么斷定他用的是邪術(shù)？你這做師父的，不盼著徒弟好，反倒急著給他定死罪。連查都不查，便要廢去他的武功。這等容不下后輩的胸襟，也配當(dāng)首徒？”
黃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尹志平，氣勢逼人。
“你口口聲聲說他勾結(jié)魔道。證據(jù)呢？拿不出證據(jù)，便是在天下英雄面前構(gòu)陷同門。你這般急不可耐地要除掉他，莫不是怕他真破了陣，搶了你惦記已久的掌教寶座？”
尹志平面皮漲得紫紅，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被黃蓉當(dāng)眾戳穿了最見不得光的心思，惱羞成怒，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黃幫主！貧道一心為了全真教，天地可鑒！你休要血口噴人！”尹志平咬牙切齒地反駁，底氣卻虛得很。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肚里清楚。”黃蓉冷嗤一聲，坐回太師椅上，連眼角余光都懶得再施舍給他。
臺上的楊過在劍網(wǎng)中穿梭。他九陰真經(jīng)大成，耳力極佳，將臺下三個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氣得直翻白眼，差點笑出聲。
黃蓉這大婦，吃醋吃到這份上，連這種釜底抽薪的損招都用得出來。為了掐斷自已招蜂引蝶的可能，竟然當(dāng)眾把自已貶得一文不值。
他肚里暗恨，等今晚回了古墓，非得讓她在寒玉床上知道花兒為什么這樣紅不可，不把她折騰得求饒決不罷休。
還有那個小跛子，嘴巴真毒。自已不過是捏了她一把腰，她便咬著不放，非要把自已罵成街頭無賴，這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
至于尹志平那老小子，那是真的壞到了骨子里，隨時隨地都在找機會給自已扣帽子，恨不得立刻弄死自已。
楊過本想在陣中多拖延一會兒，借此消耗全真七子的內(nèi)力，好省些力氣保住自已發(fā)酸的后腰。但他現(xiàn)在改了主意。
絕不能再讓這三個女人和偽君子在臺下唱雙簧了。再拖下去，自已這風(fēng)流情圣的名聲真要被他們毀得一干二凈，以后還怎么在江湖上混。
必須速戰(zhàn)速決，用絕對的實力把這些人的嘴全堵上。
楊過氣沉丹田。他不再留力，將體內(nèi)十六年的精純內(nèi)力全數(shù)調(diào)動起來。九陰真經(jīng)的易筋鍛骨篇全力運轉(zhuǎn)，渾厚真氣在經(jīng)脈中奔涌，發(fā)出陣陣悶雷般的聲響。
他停下躲閃的腳步，雙腿微分，猶如老樹盤根般穩(wěn)穩(wěn)扎在擂臺中央。
丘處機見楊過不再逃避，只當(dāng)這逆徒內(nèi)力耗盡準備束手就擒，當(dāng)即大喝一聲。
“合陣！”
七人同時揮劍。七道凌厲的劍氣從七個方位齊齊射向楊過。劍網(wǎng)急速收攏，封死了所有退路，避無可避。
楊過右手握住劍柄。他壓根沒打算拔劍，而是將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化作劍指。
一陽指七品巔峰功力全開，指尖泛起一層淡金色的純陽罡氣。
他迎著七道劍氣，不退反進。他大喝一聲，身形拔地而起，好似一頭出閘的猛虎。
他根本不理會丘處機和王處一的殺招，整個人在半空中極其突兀地折轉(zhuǎn)方向，直撲大陣軟肋——玉衡位的孫不二。
孫不二見楊過朝自已撲來，滿腹火氣化作殺意，舉劍迎擊。長劍帶著十成內(nèi)力，劃破空氣，直刺楊過胸口。
楊過不閃不避，左手劍指果斷點出。指尖分毫不差地撞在孫不二的劍尖上。
純陽罡氣轟然爆發(fā)。
兩股截然不同的內(nèi)力在半空中毫無花哨地相撞，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一陽指的透勁極其霸道，專破內(nèi)家真氣。
孫不二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蠻橫地順著劍身涌入手臂。她那點全真內(nèi)力在這股純陽真氣面前根本不夠看，完全抵擋不住。
喀嚓一聲脆響。
孫不二手中的精鋼長劍承受不住這股巨力，寸寸斷裂。精鋼碎片四下飛濺。
那股透勁擊碎長劍后并未消散，余威直直撞在孫不二的胸口。
孫不二悶哼一聲，只覺胸前如遭雷擊。她雙腿發(fā)軟，連退五步，毫無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她面色慘白，喉嚨里直倒氣，半天喘不上氣來。
玉衡位一破，天罡北斗陣生生不息的真氣流轉(zhuǎn)徹底斷裂。
丘處機等人受陣法反噬，紛紛后退數(shù)步，體內(nèi)氣血翻騰不休，滿臉駭然。
楊過穩(wěn)穩(wěn)落在木臺上。他背負雙手，衣角隨風(fēng)飄擺，連氣都沒喘一口，把絕頂高手的架子端了個十成十。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木柱前，摘下第八層的晉級木牌。
他轉(zhuǎn)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臺下的群雄。視線極具壓迫感地掃過黃蓉、陸無雙，最后定格在尹志平那張比吃了蒼蠅還難看的臉上。
全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峨眉和點蒼的女弟子們?nèi)珡埓罅俗彀停瑳]有人敢再開口嘲諷，也沒有人敢再說他是街頭無賴。
一招破去名震天下的天罡北斗陣，這等實力，已經(jīng)超越了在場的所有人，足以讓他們仰望。
楊過隨意把玩著手里的木牌，肚里那口惡氣總算出了大半。他朗聲開口，夾雜著內(nèi)力的聲音傳遍整個重陽宮廣場。
“各位師祖承讓了。弟子這下三濫的滑溜身法，看來還算管用。”
他特意加重了下三濫三個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黃蓉和陸無雙，擺明了是說給這兩個女人聽的，非要打她們的臉不可。
他接著看向尹志平，語調(diào)極其嘲弄，滿是挑釁的意味。
“師父。你剛才說要親自出手清理門戶。弟子現(xiàn)在要去第九層了。你可別在臺下光說不練，當(dāng)個縮頭烏龜。弟子在上面等著你來廢我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