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力量。
“我跟你賭。”
他看著武德全，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不過，光賭狗場，沒意思。”
“要賭，就賭大一點。”
“我輸了，不僅狗場給你，我林大壯這條命，也撂在這，任你處置。”
“但你要是輸了……”
林大壯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你不僅要把你的狗場和錢都給我留下，你，武德全，還要從這里，一路跪著，爬出太平屯！”
“你，敢不敢？！”
林大壯的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跪著爬出太平屯！
這比殺了武德全，還要讓他難受！
這是要把他這個所謂的“專家”，臉面和尊嚴(yán)，都給徹底撕下來，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幾腳！
所有人都被林大壯這股子狠勁給鎮(zhèn)住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一直看起來很平靜的男人，狠起來，竟然比誰都狠！
武德全的臉，也是一陣紅，一陣白。
他被林大壯那銳利的眼神盯著，心里竟然莫名地，生出了一絲寒意。
但他很快，就把這絲寒意給壓了下去。
他是什么人？
他是縣里來的專家！
他會怕一個山村野夫？
笑話！
“好！好一個林大壯！”武德全怒極反笑，“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那我就成全你！”
“我跟你賭了！”
“明天一早，就在這里！全村人作證！誰要是輸了不認(rèn)賬，誰就是孬種，是王八生的！”
他這是把自已的后路，也給徹底堵死了。
“一言為定。”林大壯點了點頭，然后，不再看他一眼，轉(zhuǎn)身，就朝著自家院子走去。
那背影，沉穩(wěn)而堅定，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仿佛，這場在他看來，必輸無疑的賭局，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武德全看著他的背影，氣得渾身發(fā)抖，他冷哼一聲，也帶著他那幫“信徒”，拂袖而去。
一場驚天豪賭，就這么定了下來。
消息，像風(fēng)一樣，迅速地傳遍了整個太平屯。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林大壯就要和那個縣里來的武專家，進(jìn)行一場決定生死的狩獵比賽。
賭注，是他們各自的狗場，和各自的尊嚴(yán)。
整個村子，都徹底沸騰了。
這比過年唱大戲，還要熱鬧，還要刺激！
……
林大壯回到家，院子里，一片死寂。
秦蘭、蘇晚秋兩個女人都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秦蘭的眼睛，紅腫得跟桃子一樣，顯然是剛哭過。
“大壯，你……你怎么能答應(yīng)他呢？”
秦蘭一看到他，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拿自已的命，拿咱們這個家在賭啊！”
“萬一……萬一要是輸了，咱們可就什么都沒有了！你還要被趕出村子！我們……我們可怎么辦啊？”
她說著，就撲進(jìn)了林大壯的懷里，哭得泣不成聲。
兩個妹妹和蘇晚秋，也都是一臉的擔(dān)憂和絕望。
在她們看來，林大壯這次，實在是太沖動，太魯莽了。
林大壯抱著渾身顫抖的秦蘭，心里也是一陣心疼。
他知道，自已這個決定，嚇壞她們了。
他輕輕地拍著秦蘭的背，柔聲安慰道：“蘭兒，別哭，別哭。”
“你男人我，什么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
“你放心，我既然敢跟他賭，就一定有贏的把握。”
“可是……可是他那個狗，看著就比咱們的厲害啊……”秦蘭哽咽著說道。
“厲害？”林大壯笑了，“蘭兒，你記住，看東西，不能光看表面。”
“他那狗，就是個樣子貨，中看不中用。咱們的狗，才是真正的寶貝。”
“明天，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看我怎么把你男人受的委屈，連本帶利地，都給討回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強大的自信，讓秦蘭那顆慌亂的心，也慢慢地，安定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自已男人那張堅毅的臉，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
“那……那你明天，準(zhǔn)備帶哪條狗去？”秦蘭問道。
在她看來，要比試，肯定得帶家里最厲害的黑風(fēng)去。
林大壯卻搖了搖頭。
“黑風(fēng)不去。”
“啊？為什么？”秦蘭愣住了。
“殺雞，焉用牛刀？”林大壯神秘地一笑，“對付他那種貨色，還用不著黑風(fēng)出馬。”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個最不起眼的狗舍前。
里面，那只被武德全判定為“最弱”的小黑狗，正蜷縮在角落里。
林大壯打開狗舍的門，把它抱了出來。
“明天，就它了。”
他對著三個目瞪口呆的女人，宣布道。
“就……就它？”
秦蘭看著那只瘦得皮包骨頭，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小黑狗，感覺自已的心，又懸了起來。
用這只狗，去跟人家那頭“神犬”比？
這不是明擺著去送死嗎？
林大壯看著她們那副不相信的樣子，也不解釋。
他只是抱著小黑，走進(jìn)了自已的新房。
他知道，現(xiàn)在說再多都沒用。
明天，事實，會證明一切。
……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大壯家的院子門口，就已經(jīng)聚集了一大圈人。
全村的男女老少，幾乎都來了。
他們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這場世紀(jì)豪賭。
武德全也早早地就來了。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干部裝，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看起來精神抖-擻。
他的腳邊，趴著一條體型健碩的德國黑背。
那狗，一身烏黑的毛皮，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肌肉結(jié)實，眼神兇悍，光是趴在那里，就散發(fā)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跟它比起來，林大壯昨天展示的那只小黑狗，簡直就像個笑話。
“看見沒有！這才是真正的獵犬！”
“跟武專家的狗一比，林大壯那些狗，連提鞋都不配！”
“這還用比嗎？結(jié)果不是已經(jīng)很明顯了嗎？”
村民們議論紛紛，幾乎所有的人，都一邊倒地，站在了武德全這邊。
林二狗更是上躥下跳，像個小丑一樣，在人群里大聲地嚷嚷著。
“林大壯！滾出來受死！別當(dāng)縮頭烏龜了！”
就在這時，林大壯家的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