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江南同志,感情不能代替制度。”
白俊華傲然說道,盡量保持著自已高高在上的領導風度,帶著教訓的語氣。
“宋建軍這個情況,我能理解,我也同情。我這個態度,一直都沒變過。上次在我辦公室,我就已經和你說得明明白白了。”
“但制度就是制度。”
“邊城公安局已經在制度許可的范圍內,對他盡可能給予照顧。給他辦了內退,又按照他的要求,將他前妻調到中醫院工作,方便照顧他的小孩。對他小孩的治療,也承擔了絕大部分醫療費用。”
“可以說做到了仁至義盡。”
“他后來犯了罪,判了刑,而且公安局檢察院和法院都已經充分考慮到了他的特殊情況,出具了證明,減輕了對他的處罰。否則,以他當時販毒的數量,是不可能只判一年有期徒刑的。法律已經對他格外寬松了。”
“邊城市公安局黨委當時雖然做出了取消他退休待遇和一等功待遇的決定,卻也沒有完全對他置之不理,還是給他按月發放了五百多元的基本生活費。”
“據我了解,他后來特別困難的時候,局里還兩次給他批了特別救助款。”
“我認為,邊城市局這個做法,已經算是盡到了最大的努力,在努力維護制度的同時,盡一切努力在幫助他。”
“衛江南同志,你想要幫助宋建軍和他的家庭,這一點我能理解我也完全認同。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用個人的名義給宋建軍和他的家庭捐款。”
“我早就跟你說過,你可以用其他方法對宋建軍一家進行幫助。”
“但你卻偏偏要選擇最極端也最不合理的方式。一定要以政府文件的形式,公然恢復一個刑滿釋放人員的退休待遇和一等功待遇,這就很不理智了。”
“你應該很清楚,你開了一個非常惡劣的先例。”
“今天,邊城市政府可以為宋建軍一家花費數百萬上千萬的公款,明天,就有一大堆人冒出來,要享受這樣的待遇。”
“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劉茹同志和郭平凡同志找到我,跟我講,已經有不少市州在來電來函詢問,類似的制度,是不是全省都要搞。巖門那邊更直接,直接就給民政廳打了報告,請求撥付五千萬的救助專款。”
“我已經了解過,邊城公安局的九千萬捐款,其實是你個人捐贈的,不過是以首都某慈善基金會的名義轉交而已。”
“既然這樣,你完全有能力以個人名義幫助宋建軍和他的家庭。這么解決的話,豈不是皆大歡喜?”
“我想這樣一來,不會有任何人說你做得不對,相反還是一段佳話。”
“衛江南同志,我這次專程來邊城,并不是來找誰的麻煩,更不是來找你衛江南的麻煩。我們就事論事。”
“我鄭重建議,你們邊城市政府立即取消這個文件,改由你衛江南同志以個人名義繼續幫助宋建軍和他的家庭。”
“這樣的話,這個事情就算是圓滿解決。”
“省里也不會建議邊城市委對你做任何處理。”
“在工作中,我們允許犯錯誤,只要能及時改正就行。”
眾人不由對俊華省長十分佩服。
聽聽,有禮有節,還飽含著對下邊同志的關心和愛護。
俊華省長,實在是真心實意想要幫助衛江南同志啊……
如果這樣,衛江南還不愿意接受批評,改正錯誤,那就太不像話了。任性胡為,至于極點。任誰都要站在俊華省長這一邊,批評他一句“不識抬舉”。
相比之下,李節書記的水平,差得有點遠啊。
果然,衛江南向著白俊華微微欠身,誠懇地說道:“感謝俊華省長對我的關心和愛護。誠如俊華省長所言,我個人確實有那個能力幫助宋建軍和他的家庭。”
“然而,我經過反復思考,認為,宋建軍同志這個情況,不能以這樣的模式來處理。”
“我到現在,依舊認同宋建軍是我們的同志。”
“這是基本前提。”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凡事都有前因后果,撇開因只談果,是不對的,也不公平。”
“宋建軍同志在病退之后,確實走過歪路,犯過錯誤。剛才俊華省長也說了,我們允許犯錯誤,只要能及時改正就行。”
白俊華:……
我說的是宋建軍這種“錯誤”嗎?
“衛江南同志,更正一下,宋建軍不是犯錯誤,他是犯罪,法院都判了的。”
“如果他只是吸毒,而沒有參與販毒犯罪,那我今天不會是這樣的意見和態度。”
衛江南點點頭,沒有繼續和他辯駁這個問題,繼續按照自已的思路說道:“經過調查,我發現,全市還存在類似宋建軍同志這樣的情況,只是程度有多不同。宋建軍是最典型的代表……那么,全省又有多少類似的情況?全國呢?”
“如果全部都靠個人資助來解決,那怎么行呢?”
“到最后,會不會發展到各地利用這樣的案例,強迫捐款?”
“而且最關鍵的是,靠個人資助來解決,對于維護我們黨委和政府的形象,提升一線公安干警的士氣,是極其不利的。”
“我們天南是邊境省份,邊城是邊境城市,禁毒工作歷來都是公安工作的重中之重,我們的禁毒警察,每天都要冒著生命危險和販毒分子打交道。執行臥底任務,宋建軍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后一個!”
“如果我們市委市政府不拿出一個明確的態度來,不旗幟鮮明地支持公安民警和販毒犯罪做堅決斗爭,那一定會嚴重影響到一線干警的士氣和工作積極性。”
“邊城的禁毒工作,全省乃至全國的禁毒工作, 難度都會飆升。”
“我們又如何徹底消滅毒品,打造一片無毒的安全凈土呢?”
“法,不外乎天理人情。”
“制度,同樣如此!”
“因此我認為,宋建軍同志和他家庭遇到的這個困難,應該也必須由政府來兜底。”
“全省,乃至全國暫時還沒有這樣的專門文件,那就由我們邊城來開這個頭!”
“我相信,這么做,絕不是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