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被趕出教室后,在走廊上站了很久,她的身邊圍了很多同學(xué),大家都對著她小聲議論,她卻恍若未聞。
事情是怎么才到這個地步的?明明上學(xué)期她還是方嘉旬最好的朋友,他們甚至一起幻想過未來,可現(xiàn)在一切都成了妄想。
方嘉旬居然討厭她討厭到這個地步。
連見都不想見她,可她明明什么也沒做,這一切都是她媽媽逼她的,怎么能怪她呢?
可無論她是怎么想的,開除這一件事已成定局,季夏也沒有臉回自已的教室收拾書包,她都可以想象這些同學(xué)在背地里是怎么說她的。
她又何必再去自取其辱。
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出那棟教學(xué)樓的,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到家的,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jīng)站在自家門口了。
她推開門。
客廳里,季母正坐在沙發(fā)上,看見她回來,面露疑惑,不知想到了什么,片刻后,眼睛又亮了亮。
“你怎么現(xiàn)在就回來了?不是還沒到放學(xué)時間?是不是那個野……方嘉旬答應(yīng)幫忙,讓他哥不開除你爸了?”季母激動的看著季夏,催促著她回答。
同樣躺在沙發(fā)上刷短視頻的季峰,聞言,也充滿期待的看了過來。
季夏看著夫妻倆,神情忐忑,心里還有無盡的害怕,要是被他們知道自已被開除了,還不知道他們會是什么反應(yīng),可這種事情根本瞞不了,學(xué)校的通知估計很快就會發(fā)到他們手機上。
季母見季夏一直不說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她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走過來,看見季夏臉上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那個方嘉旬到底有沒有答應(yīng)你?你怎么不說話啊?”
季夏低著頭,聲音沙啞。
“我被開除了。”
季母愣住了。
“什么?”
“學(xué)校把我開除了。”季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就因為我去找他,學(xué)校把我開除了,都怪你們!為什么要我去求他!”季夏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將心里擠壓已久的話全部都吐露了出來。
“要不是你非要去找方嘉旬的麻煩!方嘉旬怎么會不理我!現(xiàn)在連我都被學(xué)校開除了,你滿意了嗎!”
季母的臉一下子白了,她不敢相信自已聽到了什么,季夏被開除了?她傾盡全部培養(yǎng)的孩子,被學(xué)校開除了?那她以后怎么辦?季夏被開除了,就上不了學(xué),上不了學(xué)就不能高考,也就不能考上好的大學(xué),更不能找到好的工作。
沒有好工作,以后還怎么拿錢養(yǎng)他們!
季母感覺心里的火氣騰騰往上蹭,這火幾乎要燒光了她所有的理智。
“你被開除了?!”她的聲音尖利起來,嘶吼著:“你被開除了?!那誰來求你爸的事?!誰來讓那個姓陳的放過我們家?!”
季夏往后退了一步,也被她瘋狂的樣子嚇住了,剛升起來的勇氣在此刻又滅了。
“媽,我……”
“我什么我!”季母一巴掌扇在她臉上,這一巴掌季母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啪”的一聲脆響,季夏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立刻紅腫起來。
季母還不解氣,巴掌接二連三落下來,邊打邊罵。
“喪門星!掃把星!我養(yǎng)你這么大有什么用?!讓你去求個人都求不來!你還被開除?!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錢供你讀書?!你這樣怎么對得起我和你爸!”
季夏抱著頭,蜷縮成一團。
“媽,別打了……別打了……”
但季母根本停不下來。她像瘋了一樣,巴掌、拳頭,雨點般落在季夏身上。
“為了你,我付出了多少!補習(xí)班給你報了!家教也給你請了!學(xué)習(xí)一直上不去就算了!你還敢給我談戀愛!”
“現(xiàn)在倒好!不僅害的你爸工作沒了,你自已也被開除了!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jié)果,我們才不會把你這個孤兒帶回來!”
季夏感覺自已的全身都疼,疼到最后,她甚至覺得自已已經(jīng)麻木了,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下,季夏終于把求救的眼神放在了一直在沙發(fā)上冷眼旁觀的季峰。
感受到季夏求救的眼神,季峰并沒有什么感覺,以往他會幫忙攔著,但那只是他的偽裝,嚴母慈父是他們家的人設(shè),可拋開這層殼子,他對季夏并沒有什么感情。
只是一個為了他們以后養(yǎng)老而準備的工具而已。
可現(xiàn)在這個工具失效了,他又何必再偽裝。
他看著季夏被打得縮成一團,看著王美蘭像瘋了一樣發(fā)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打得好,怎么不打死她!
如果她沒有和那個方嘉旬談戀愛,如果她沒有招惹上那些人,如果她老老實實讀書,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他的工作不會丟,他也不會在這個歲數(shù)還要四處投簡歷卻石沉大海。
都怪她。
季夏看著以前一直護著她的父親,沒有任何動作,她得心也徹底死了。
她被打得實在受不了了,猛地站起來,推開季母,沖了出去。
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
季母追了兩步,沒追上,癱在地上,崩潰大哭。
“我這是造的什么孽啊!養(yǎng)了這么個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她養(yǎng)大,她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季峰站在那里,看著她。
看著這個和他過了幾十年的女人。
突然,他走過去,狠狠一腳踢在她身上。
季母被踢得翻了個身,愣住了。
“季峰!你瘋了?!”
季峰又是一腳。
“我瘋了?是你瘋了!”他指著她的鼻子,“如果不是你,我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季母掙扎著爬起來,滿臉不可置信。
“你怪我?!這事能怪我?!”
“不怪你怪誰?!”季峰的眼睛通紅,“你去學(xué)校鬧什么鬧?!你罵人家干什么?!你要是沒去鬧,我能被開除?!”
季母站起來,氣瘋了,撲上去就要跟他拼命。
“季峰你個窩囊廢!你自已沒本事,怪到我頭上來了!”
季峰反手一巴掌,把她扇得跌坐在地上。
季母捂著臉,徹底懵了。
這么多年,季峰從來沒有對她動過手。她一直以為,這個男人就是個軟柿子,捏圓捏扁都不會吭聲。
但現(xiàn)在,他不僅動手了,還下了狠手。
季峰喘著粗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臭娘們兒,你再敢跟我鬧,我們就離婚!”
季母張了張嘴,不敢說話了。
她看著季峰那雙通紅的眼睛,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是真的被逼急了。
季峰轉(zhuǎn)身,走進房間,把門摔上。
季母坐在地上,半天沒動。
客廳里一片狼藉,茶幾上的東西被撞翻了,杯子碎了一地,煙灰缸里的煙灰灑得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