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取出那個吊墜,貼在唇邊,聲音壓得極低。
“蘇曉曉,幫我一個忙。”
一些久后,吊墜里,蘇曉曉的聲音輕微傳來。
“您說……”
“從現(xiàn)在開始,如果有人,我是說任何一個人從地下出來,你讓羅光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攔住!”
“……我明白了!”
切斷通訊。
陳玄的目光落向廣場周圍的石壁。
廣場上的石壁,在幽光苔蘚的明滅光影下。
一幅幅斑駁的浮雕,在他眼前一一顯露出遠古真相的一角。
那是一幅幅宏大,詭異的祭祀圖景。
畫面里。
數(shù)不清的人影跪滿了祭壇的每一寸角落,他們五體投地,姿態(tài)虔誠,每一個人體都扭曲的地步。
而且,臉上都沒有五官。
只有一個個螺旋交錯的圖案,像是能將人的靈魂活活吸進去。
而在祭壇最高處,
一個嬰兒安坐于蓮臺之上。
最詭異的是,蓮花的花瓣并非血肉,而是由無數(shù)倒豎的尖刀組成。
像是一場血腥至極的加冕儀式。
突然,腳下的地面開始劇烈晃動。
遠處的黑暗中,兩道模糊的身影若隱若現(xiàn),發(fā)出驚天動地的聲響,朝著這里狂奔而來。
正是孫悟空和豬八戒。
他們接收到陳玄的指令,朝著這里過來。
【規(guī)則二:單人行走時,也請勿發(fā)出噪音,或是急促的腳步聲,不然會引起它的極大興趣。】
陳玄在反向利用規(guī)則二!
他要的,就是“它”的極大興趣!
至于那條殘缺的規(guī)則五……
【規(guī)則五:如果無法逃離,▇▇圓形▇▇,只要它▇▇,▇▇生出無數(shù)▇▇困住,還可以▇▇,整個城市會▇▇▇】
能不能成功,就看眼前了。
無數(shù)看不見的漣漪,跟隨他們正朝著廣場匯聚而來。
當這些漣漪,穿過一片粉綠兩色交織,或是一片橙黃重疊的苔蘚光區(qū)時。
粉綠交織,映出淡紅。
橙黃交織,映出赤紅。
黃綠交織,映出深紅。
他從這些交替的光芒中,終于看見了它們的真身顯現(xiàn)。
那是……
一個個皮膚鮮紅,或是淡紅色的,大小不一的嬰兒身影,臉上掛著天真惡毒的笑容!
所到之處,這些建筑開始一個個癱軟融化。
它們張開無數(shù)張嘴,發(fā)出的哭聲尖銳刺耳,響徹整個地下空間。
“咿呀,咿呀——!”
“嘰嘎——!”
“嗚哇哇嗚嗚嗚!!!”
就在哭聲達到頂點時。
一個空靈詭異的童謠,從四面八方幽幽傳來,最終匯聚成響徹整個地下空洞的大合唱。
“和壞孩子們……”
“說說故事吧……”
“在神恩如獄的城市下面……”
“埋著他們的尸體啊……”
哭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純粹的孩童的惡意。
陳玄抬頭,腳下黑水瞬間凝成一條通往高處的階梯。
幾個起落間,他已經(jīng)來到了一處高聳的斷裂建筑平臺。
丫丫竟然站在那里。
她沒有跑,小小的身體在巨大的童謠合唱中發(fā)抖。
“為什么不走?”
陳玄的聲音很平淡。
丫丫抬起頭,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堅定:
“我……我知道,你想自已一個人對付它。”
“我想幫忙。”
陳玄靜靜地看著她,幾秒后,點了點頭。
“好。”
兩人站在高處向下望去。
在小嬰兒一個接一個消失后。
一個龐大的紅色透明輪廓,在忽明忽暗的幽光中,緩緩浮現(xiàn)。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詭異巨嬰。
它的輪廓幾乎要撐破這片地底空間,僅僅是存在,就讓周圍的光線都發(fā)生了劇烈的扭曲。
身體是半透明的。
內(nèi)部流淌著無數(shù)混沌的星云,如同螺旋狀的漩渦在不斷生滅。
巨嬰的頭顱轉(zhuǎn)動,目光注意到了平臺上的陳玄。
然后,它笑了。
一個傻乎乎的,純真到足以讓任何人心生憐愛的笑容。
果然是你。
紅孩兒。
它的本體,被孫悟空他們成功“請”來了。
然而,就在它那龐大的身軀即將踏入圓形廣場時。
仿佛一段遠古的記憶被喚醒。
那張巨大的嬰兒臉上,純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
“哇——!!!”
它想起來了!
這個蓮花和尖刀的廣場,是它的囚籠!
龐大的身軀開始向后退縮!
陳玄看著這一幕,嘴角上揚。
他輕輕對丫丫說了一句。
“丫丫,不聽話的孩子,該怎么辦?”
丫丫似乎福至心靈,舉起了手中的布娃娃,發(fā)出了最響亮的吶喊:
“不聽話!抱緊它!”
話音剛落。
它的兩條布料手臂,猛地向著下方那龐大到如同神明的身影,無限伸長,再伸長!
一圈。
兩圈。
數(shù)圈!
渺小與龐大,在此刻形成了最荒誕的對比!
那只布娃娃,竟將那想要逃離的紅皮巨嬰,在一聲聲驚恐的啼哭中,將它一點點、一寸寸地,拖向了圓形廣場的中心!
而眼看著,布娃娃的手臂布帶就要被拉扯掉。
丫丫心疼得眼圈都紅了。
“做得很好。”
陳玄拍了拍她的頭。
話音未落。
他已從高臺上一躍而下。
沒有急墜。
身形在空中異常平穩(wěn)。
就在這下落的幾秒間,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徹底清晰。
為什么紅孩兒不敢在他身上留下指紋?
因為它忌憚的不是陳玄。
更確定來說,它忌憚自已掌握的一點觀音的【規(guī)則】!
陳玄并起兩指立在口邊。
一點點艱難地撬動世界底層的邏輯,道出六個古老晦澀的音節(jié)。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
緊接著,他從枯黃書頁上習得的第二個規(guī)則,被毫無保留施展。
【支配】!
……
與此同時。
地下城市的另一端。
一道影子在扭曲的建筑間,快速穿梭。
萬小六獨自一人,臉上再無半分油滑,氣質(zhì)變得陰冷鋒利。
這里大部分都是幽暗的。
幾乎就是為他的能力量身打造的舞臺。
他抬起手腕,按下了通訊器。
“滋……滋……小六!你那邊怎么樣了?!”
高老焦急的聲音傳來。
“已經(jīng)拖住了。”
萬小六急速穿行,喘著氣低吼。
“玄神和那個‘東西’對上了,場面太大,我插不上手。”
“我現(xiàn)在正趕往檔案室!”
“高老,把具體位置告訴我!”
“我他媽,真的從沒來過這鬼地方,到處都在變!”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好!你聽著,這座地下城里萬事萬物都在變化,重力、結(jié)構……”
“只有一個地方是絕對不變的!”
“一個……能聽到風鈴聲音的房間!”
“叮鈴……叮鈴……”
話音剛落,一陣清脆詭異的風鈴聲,在耳邊響起。
萬小六驟然加速,朝著聲音的源頭穿梭而去。
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得意。
“玄神啊,玄神,任你算無遺策,神乎其神……”
“但這一次,是在下技高一籌了。”
說謊真的很難。
可當謊言里摻雜了三分假,七分真,就很難沒人能看得出來。
倘若,再進一步,摻雜九分真,一分假呢?
他確信。
那就連玄神那種怪物,都聽不出任何的破綻。
高老確實試圖開發(fā)這里,也確實將資料都轉(zhuǎn)移到了這里。
但不是“尚未竣工”。
而是在發(fā)現(xiàn)異常后,立即就停工了!
只留下極少數(shù)人員,繼續(xù)調(diào)查。
所謂的“檔案室”,根本是一個早就被封鎖的區(qū)域!
而且,這個時代,所有檔案都有電子備份,只要在地面的基地就能拿到。
不需要大費周章跑來這里冒險。
只有一樣東西不行。
紙質(zhì)版的原始檔案。
那才是他萬小六,此行要摧毀的真正目標!
“叮鈴!叮鈴……”
風鈴聲越來越近。
最終,萬小六從一根扭曲的石柱陰影中浮現(xiàn),停在了一扇古樸的青銅門前。
門上,掛著一串銹跡的風鈴。
就是這里。
他走上前,篤篤篤地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