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姨娘裝作柔弱無辜的樣子,眼看就要完成這次的流產。
然而,就在她身體后仰、重心失控的即將倒地的時候。
謝悠然一直都關注著她的動靜,怎么可能會讓她成功?
在容姨娘離地面還有好大一段距離的時候。
謝悠然的手臂從后面穩穩有力地托住了她的腋下和腰背。
“容姨娘小心!”
謝悠然的出聲,讓大家都關注到了這里,此時她再往下摔,就顯得很假了。
謝悠然將她微微向上帶了一下,讓她重新站直了身體。
容姨娘蓄謀已久的摔跤,被謝悠然半路截住,沒能摔下去!
她僵在謝悠然臂彎里,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瞬,最后變成了錯愕和驚慌。
她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就是在沈重山面前被林氏推倒,導致流產。
現在流產的計劃被打亂了。
不過不要緊,也沒有出其他岔子。
“怎么回事?”
沈重山眉頭微蹙,目光掃了過來。
他看到謝悠然正扶著有些搖晃的容姨娘。
他看向站在旁邊的林氏:“靜儀,你沒事吧?可有撞到?”
林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一愣,看了看自已手中的硯臺,又看看被謝悠然扶住的容姨娘。
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轉身時沒注意到容姨娘,好像輕輕碰了她一下。幸好悠然在后邊扶住了,應該沒有大礙?!?/p>
她語氣有些不確定,因為那觸碰有些輕微了,她并沒有感覺到多用力,但確實碰上了。
“父親,母親”
謝悠然適時開口,依舊扶著身體有些發僵的容姨娘。
“容姨娘的身子有些單薄,被母親輕輕帶到,就臉色煞白。
兒媳看她情況實在不好,為防萬一,還是請曲大夫來瞧瞧吧?”
“不必,我沒什么大礙”容姨娘穩了穩心神。
計劃被打亂,不過老爺也親自見到了夫人撞了自已,雖然沒有很完美地當場流產,但回去再流產也行。
“姨娘切莫逞強!,你現在身體太弱了,剛剛母親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你就站不穩,別是身體有病,還是請大夫看一下的好”
“母親,您看還是安排個人去請一下曲大夫吧?萬一容姨娘出了什么事,二公子和三姑娘怕是會心有不安?!?/p>
沈重山見容姨娘被謝悠然扶著,臉色煞白、面無血色的樣子。
又聽謝悠然說得在理,便道:“去請大夫來看看也好?!?/p>
他并不關心容姨娘如何,只是覺得既然已經知道人有些不適,按規矩也該診治,沈府還不至于苛待了姨娘。
林氏也點了點頭,今天發生的事情有點突然,還是請大夫看一下更好。
遂讓春桃去請曲大夫。
曲大夫來得極快,完全沒有給容姨娘緩和的時間。
見大家的目光都在自已身上,容姨娘心里有很大的恐慌。
曲大夫已經坐下準備看診,容姨娘多次拒絕無果,只能把手伸了出來。
她看了看老爺和夫人,都對她的身體表示關心,她如果一再拒絕倒是惹人懷疑。
死死地捏緊手里的帕子,看著謝悠然的目光帶著幾分森然。
曲大夫摸了摸胡須,一時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喜脈,但胎心已無,乃是死胎,且母體有寒瘀之癥。
當曲大夫和沈重山說結果時,容姨娘徹底癱軟在椅子上,隱隱有些汗意。
沈重山聞聽死胎二字,先是一怔,隨即眉頭倏然緊鎖,臉色沉了下來。
死胎乃是不祥之兆,于家宅安寧有損,傳出去對他名聲百害而無一利。
他心中甚至產生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悔。
若非容與成親那夜,他有幾分逃避的心思,晚上歇在荷香院,又怎會有今日這這事?
說到底,還是自已一時不夠持重,才給了她機會,如今又鬧出這等事。
他堂堂朝廷一品大員,翰林院掌院學士,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平日里有一點小心思,無傷大雅的他也不在乎,但是今日這事?
還有這死胎和孕育死胎的容姨娘,沈重山本能的對她產生了一絲不喜。
容姨娘看到沈重山看她的臉色,瞬間慌了神。
她真的不是想在大庭廣眾下暴露她懷了死胎這事。
只是看著老爺的眼神,她知道她在他那里的情分都耗光了,他看著她的眼神帶上了厭惡。
一瞬間,容姨娘無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既然有孕,為何不早早告知主母,延醫問藥?如今當眾鬧出這般動靜!成何體統!”
容姨娘聞言,淚水模糊了雙眼:“老爺明鑒!夫人明鑒!妾身實在不知”
她哭得真不似作假,她知道她往后的日子難過了。
“妾身月信一直不準,有時早一些時間,有時候會延遲許久,只當是年紀漸長,氣血越發不調了。
沒有特別的妊娠反應,只以為是體虛,妾身年紀大了怎會往有孕上想?
若不是今日曲大夫診出,妾身至今也還不知!
若早知道有孕,便是借妾身十個膽子,也斷不敢隱瞞夫人,必是日日精心保養”
沈重山聽著這哭訴,眉頭越發緊鎖。
他并非看不清后宅這些彎彎繞繞,只是實在厭煩將精力耗費在此。
一個死胎,無論如何,都是內宅失察、管理不力的結果,傳出去終歸不好聽。
他更不愿深究這其中是否有齷齪,那只會讓事情更復雜、更難看。
他不再看容姨娘,轉而看向林氏,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內宅之事,一向由夫人做主。此事既已清楚,夫人依規矩處置便是。時辰不早,衙門尚有要務,我先去了。”
說罷,他對著林氏略一點頭,目光未再掃過容姨娘和一旁的謝悠然。
徑直轉身,帶著等候在外的長隨離開了錦熹堂。
沈重山一走,堂內的氣壓卻并未降低。
林氏看著神情哀傷、低低啜泣的容姨娘。
后背卻悄然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握著帕子的手也微微發涼。
她此刻才徹底回過味來,一陣后怕席卷心頭。
如果今天沒有謝悠然及時扶住容氏,如果讓她真的摔了下去,當眾小產,有誰會知道那是死胎?
屆時,容姨娘痛苦哀嚎,自已失手撞人的罪名就會被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