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叔讓她娘給她補的嫁妝,一個小莊子四千兩,兩間鋪子六千兩,還有許多小玩意,加起來也是一萬兩出頭。
韓叔是虞家村出來的,這么多年都在軍中,他的所有產業都是軍功掙來的獎賞。
一開始是小兵肯定沒有什么收入,后來有收入的日子不過十年左右。
他的財富是刀頭舔血、多年搏命換來的,一個底層升上來的將軍,身價應該在六萬兩左右。
宅子是御賜的,還有一大半是不動產,流動的銀子可能在兩萬兩左右。
他給自已補了一萬兩的嫁妝,她娘親自送來的。
他不是自已的親生父親,更勝過了親生父親。
他是有多愛娘,才會對娘的女兒愛屋及烏?
若是今天沒有算這筆賬,她根本不會明白這沉甸甸的愛。
鼻尖不由一酸,眼淚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他太傻,娘也太傻,還有另外一萬兩的銀子別是留給哥哥的?
另外四萬兩的宅子鋪子田莊收入可能不到三千兩,韓叔的餉銀大約才三百兩,一年的冰炭敬和火耗怕是有四五千兩。
比他們生活是不用擔心。
可是,韓叔還年輕,娘也不老,他們不準備再自已要個孩子嗎?
還是準備重新攢家財?
現在謝悠然心里酸澀難當。
韓叔這么好的人,若是都不能留個后,謝敬彥那樣的小人又憑什么能有兒子?
可她總不能讓哥哥別活了吧?
想到這里,謝悠然將桌子上今天列出來的賬目,放在了炭火盆里燒成了灰燼。
她暗中算沈府的產業這件事,不可能讓任何人知道。
就算是沈容與都不行。
雖然自已可以解釋,只是想知道得更多,有助于自已能掌控對別人的態度以及行事準則。
但難免有惦記別人家財之嫌,這是大忌。
看著紙張一點點化為灰燼,她撥弄了一下炭火,讓里面徹底看不出任何痕跡,這才喚來了小桃。
“小桃,你去將我從宮中出來那日,祖母,母親還有二夫人,三夫人派人送過來的藥材單子都找出來我看看。”
小桃雖然不知道小姐這會兒腿都要好了,還派人去找這藥材干什么,但還是聽話地去了。
并未讓她等多久,小桃就從平安那邊取了單子回來,一并拿來的還有小姐嫁妝里面的藥材單子。
謝悠然看著小桃這么妥帖,心里很滿意。
這次小桃并未出去,而是在旁邊筆墨伺候著。
謝悠然看著這些登記的藥材,寫得都很清楚,藥材名字,品質和部分年份都寫得清楚。
“小桃,這些都是誰寫上去的?”
一般別人送來的藥材,是不會寫這個東西的。
“回少夫人,這些是張嬤嬤要求這樣登記,王媽媽(宋巖的媳婦)辨認后讓吉祥和如意整理出來,平安登記在冊的。”
“小桃,你是和我一起從虞家村過來的,也是我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陪嫁丫頭,往后沒人私下喚我小姐就好。”
“是,小姐。”小桃聽得謝悠然的話,嘴角高高翹起,她是小姐面前的第一人。
此刻小桃無聲地挺了挺單薄的小胸脯。
謝悠然見她這小孩子氣的模樣,也是無聲地笑了。
前世小桃是右相府廚房的燒火丫頭,一個月月銀三百文,還會被廚房的婆子們克扣。
在自已都吃不飽的情況下,見到自已渾身是血被關在柴房,她來取柴火的時候見到自已還偷偷給她饅頭。
也是因為這樣被張敏芝發現,兩人一起被活活打死。
她為自已報仇,又何嘗不是替那個天真善良的小桃報仇呢!
她只是心善,給了自已半個饅頭,她做錯了什么,何至于死。
還好這一世在她父母死亡被嬸娘變賣時被自已及時買下了。
自已能給她帶來什么樣的未來還不知道,至少不用在右相府受磋磨,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死了。
在沈府就算有一天自已敗了,以死亡退場,以沈母的脾性,也不會如何虐待下人,小桃至少還有命在。
這一世自已提前要過來了張嬤嬤,沒想到在張嬤嬤的督促下,吉祥和如意比起前一世竟像脫胎換骨一般。
自從她受封下來,少夫人的位置無比穩固后,這幾個小丫頭走路都昂首挺胸的。
謝悠然視線落回了平安書寫的這份藥材清單上。
這幾個丫頭都越來越像樣了。
閑暇時間,張嬤嬤把幾個丫頭叫在一起教她們識字,算術,管賬。
尤其是平安,本身識字,現在管理著謝悠然的嫁妝,張嬤嬤還單獨給她開小課。
就連四個三等丫頭每日也抽空和張嬤嬤學上一學。
往后一等丫鬟年歲大了,嫁人后就成了管事媽媽,少夫人身邊的丫頭,都得從這些小丫頭中間提上去。
張嬤嬤給她們講清楚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往后夫人的嫁妝都是一等丫鬟打理,等小桃和平安嫁人后。
能不能得到少夫人的重用,就看自已努不努力,能不能學到本事了。
以前謝悠然可能也不太明白張嬤嬤這般敲打。
可她算完賬以后就明白了。
給少夫人當一等丫頭管理少夫人的嫁妝,幫忙理賬,當真是極體面的差事。
謝悠然認認真真地看著藥材的單子,以及是誰贈送。
清單上,二夫人和三夫人送來的不過是一些尋常的黨參、黃芪,中規中矩,如同她們平日里那不遠不近的態度。
老太太的禮單則厚重得多,幾味治療腿傷和養生的藥材名貴且對癥,顯是用了心思。
她不知道沈容與到底是如何和老太太那邊說的,她是接受了自已嗎?
婆母林氏送來的,更是貼心周全,其中幾樣珍稀藥材,怕是宮中流出,有價無市。
她本在琢磨著,從這些藥材里挑些溫和滋補的,給娘親送去調養身子。
娘親還年輕,韓將軍也正值盛年,她現在心里盼著他們能有個自已的孩子,日子更圓滿些。
這念頭一起,記憶的閘門便被推開。
她猛然想起沈容與帶她去槐樹巷那日的禮物,匹柔軟細棉布,一對實心銀鐲子,兩壇好酒,還有裝著藥材的錦盒。
當時她滿心沉浸在母女相認的激蕩里,未曾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