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禪在客居的酒店見到新的捉妖人。
長相極丑,雙目昏沉,卻神瑩內斂,蟄伏無盡殺機。
正如山野之王猛虎,行臥似病。
“阿彌陀佛,貧僧苦禪,敢問施主姓甚名誰?從何而來?”
“無家可歸的紅塵浪子,黎塵!”
“此來是為錢財,還是為誅妖?”
“有何區別?”
“若是為財,貧僧有三兩銀子,愿贈施主,還請施主離去!若為誅妖,施主已可離去了,河妖不是妖,它是河神!”
“你個禿驢好大的口氣,你說什么就是什么?竟還妄想用三兩銀子打發了我,當我是叫花子不成?”
苦禪皺眉,合十的雙手緩緩垂下,一對閃亮的眸子大放光彩。
“貧僧修成一雙慧眼,可辨虛妄,那河妖有純粹的信仰之力裹身,絕非嗜殺血妖!”
丑人又道:“好和尚,你既有一雙慧眼,想知道我會不會聽你的,自已看就是,何必來問我?”
苦禪聞聽此言,雙目大放光芒,里面好像含有兩顆小太陽,光芒炙熱。
如果直視,定傷視力。
“咦——啊!!”
苦禪驚叫一聲,急忙閉眼。
他用神目初看丑人,看到黑如墨的罪孽,再一眨眼,卻是華光無比。
這才有了他的一聲‘咦’,黑墨、華光混在一起,卻成無匹的殺意,這殺意如鬼似神,天上地下絕無僅有,傷到他的神目。
雙眼不停流淚。
苦禪已知此人是誰,他雙手再度合十:“阿彌陀佛,貧僧冒犯了。”
“看來你認出了我!”
“昨夜剛遇,不敢忘記。”
“很好。和尚,你記性很好,當記得我昨夜的話,繼續做你的捉妖人。”
苦禪卻不甘心什么都不知道:“施主...貧僧尚有勇力,可否能告知你要做什么?”
那人:“我不信和尚!”
苦禪閉眼,露悲苦之色:“佛已墮無間地獄,當涅槃于世!貧僧已是棄僧,只侍佛,不侍經!”
那丑人不語,只顧自離開。
回到房間的丑人,丟下行李,邁步出門,去維納斯酒樓點了一杯咖啡。
“叫你們經理過來。”
侍應生從未見過那么丑的人,人有異貌必有長處,他不敢怠慢,立刻把馬嘉盛叫過來。
“我是傅斬!幫我查一個人,降龍寺苦禪和尚。”
馬嘉盛驚異地盯著傅斬好一會兒,方才道:“你先喝咖啡,稍等我片刻。”
傅斬喝完咖啡,馬嘉盛帶著消息返回。
“一個半月以前,降龍寺被屠殺殆盡,僅有三個沙彌活了下來,動手的人就是這個苦禪。”
“他屠了降龍寺后,四處游歷,在湖北遇到笑面閻羅羅子浮,加入全性,半月前來到津門,成為捉妖人。”
傅斬訝異,好個兇和尚,不但屠寺,竟還加入了全性!
“他很特別。”
“的確特別,他加入全性是為了更好的殺全性,但凡所遇全性惡人一個個都被他殺死。他還有一個綽號‘金目地藏’,是個眼里不揉沙子,若有沙子一定打碎沙子的狠和尚。”
“的確。我清楚了。馬掌柜,洋人走到哪兒了?”
“洋人聯軍分兵了,德軍去了青島,奧匈、美去了魔都,英法意沙俄一同來了津門。津門的洋人聯軍五天后到。”
“我知道了。”
傅斬起身離去。
......
第二天。
由張天舒起草,霍元甲校驗的中華精武會,成立書登報,相關報紙廣布津門。
僅是引起了武行中人的關注,群眾、豪商、官紳們大都看個樂呵。
霍元甲是津門大俠沒錯,但這事兒不是一個津門大俠就能做成的。
報紙傳到津門武行的手里。
武行理事、各個武館的館長、武師齊聚一堂。
盧全忠還是理事,只是聲勢已大不如以前。
津門武館大大小小有四十九家,愿意認盧全忠的有三十一家。
他依然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一個老武師坐在下首:“中華精武會,好大的名頭,真是嚇死個人!膽敢冠以中華的名頭,簡直不把江湖好漢放在眼里,更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又一個武師接話:“按照咱們津門規矩,霍元甲要連打八家武館!這才能立起牌子!”
盧全忠抿了口茶水:“霍元甲恐怕不敢接!又不是武館!只是一個會盟!強國強種、救難救民!哼,口號倒挺響亮,卻也沒見他霍元甲救下了什么人。”
坐在盧全忠下首的武師道:“盧師傅,咱們不能作勢霍元甲亂來,敗壞咱們津門武行的名聲。打是必須要打,他不愿意也得打!”
“另外,還要麻煩您放出話,不許任何人學霍元甲的功夫,否則碼頭、漕運、車夫各行各業,都不許他操持!”
盧全忠:“此話在理。那么就這么辦吧!譚師傅,你領個頭,邀請忠義武師一起去拜訪霍師傅。”
“我去找各行各業的把頭招呼一聲,凡是入了中華精武會,跟著霍元甲學功夫,那就甭想在津門立足。”
這場津門武行由絕大多數武館、武師參與的會議結束后,街頭巷尾就流傳出盧全忠的話。
——封殺霍元甲、封殺中華精武會。
——想跟著霍元甲學功夫,那就在津門地界上活不下去。
——入中華精武會的人,必將在津門無法立足。
這風聲傳到霍元甲耳中,霍元甲怒火立即涌上來。
“我要去找盧全忠論個道理。”
張天舒淡眉斜飛,攔在霍元甲身前:“霍師傅,他們這么對你,這么侮辱中華會!你還想著去救他們?你不需動,也不要動!”
“等傅斬忙完洋人的事,他們一個個都得死!”
霍元甲也深知這點,這才會去找盧全忠。
“張小姐,他們罪不至死。”
張天舒:“那就給他們一封通牒文書!三日之內,來同仁武館前,磕頭賠罪!”
霍元甲摩挲著手指,這簡直比要他們的命還難。
他自忖,若是自已被這么侮辱,絕不會茍活!
“這樣是不是...太過了?”
“過什么?你想一想他們說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既然你不同意....小翠。”
張天舒喊了一聲,吩咐小翠:“你去找傅斬,告訴他,中華精武會被辱,讓他這個副會長看著辦!”
“是!”小翠也很懂事,只嘴上叫,兩腳卻動也不動。
霍元甲苦笑一聲:“張小姐,不要再用激將法了,我也是副會長。”
“這通牒文書,你寫,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