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祿堂站在一處高位,去往日租界眺望。
但他很快就從上方,走了下來。
他可以接受掙扎的死,無法接受眼前無聲無息的消亡。
走下后,他的汗毛依然根根直立。
他的心神陷入悲傷,他竟忍不住想流淚,他很清楚自已不該如此。
“里面...怎么樣?”
李存義問道。
孫祿堂道:“別去看,別去想,他們都是牛羊,都是豬狗......”
只有苦禪和尚還在直面‘毀滅’。
苦禪早已有死亡的覺悟,他把日租界當成地獄的一部分。
他常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他不懼進入地獄,所以他能去看。
但也到極限。
他甚至不敢去想,身處地獄的傅斬該是什么狀態。
行走地獄,還能算是人嗎?
或許,他本就不是人。
苦禪還未忘記第一次用神目去觀瞧傅斬的景象。
神,是他。
魔,也是他。
......
侯玉龍是日租界巡捕房的華捕,人不算壞,但也好不到哪兒去,只是謀個生路。
前些日子,日租界鬼神之說鬧得猛烈,他請了幾天假。
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不得不去上班,再不上班就會餓死。
他穿戴整齊,邁入日租界。
往日喧鬧的日租界,今日卻罕見寂靜,甚至靜的有些詭異。
每次他走到這里,都會有一只秋田犬,朝著他狂吠,今天沒有了犬吠。
他繼續走。
在街邊,見到死去的雞鴨鼠貓。
很快,他又看到穿著和服的尸體倒在街上。
尸體。
尸體。
到處都是尸體。
他的心臟幾乎驟停,他的頭皮炸開。
他狂奔著往警察署。
寂靜,依然是寂靜。
尸體,還是尸體。
警察署外,一個巡捕倒在地上,他身前還有一根燃盡的煙頭。
“啊啊啊!!!”
“鬧鬼了!!”
他狂吼,好似發瘋,往外逃去。
拐了一個彎。
突然被掐住脖子,他的叫喊聲戛然而止。
他看到一個人漫步街道。
活人。
他認識他。
雙鬼!
噗通。
他跪下,大叫著:“大俠,饒命,饒命啊!”
傅斬:“出去!”
侯玉龍甚至不知道,自已是怎么離開的日租界。
當他回過神,已經是下午。
他待在一個藥房里,周圍的人行色匆匆,臉色或興奮或畏懼,好似每個人都有大秘密。
“喂,來人啊!”
“我怎么在這里?我該上班的!”
這時,藥房門口進來兩個幫會份子,其中一個不耐地盯著他。
“閉嘴!上踏馬什么班?主子都死完了,你還想上班?如果不是你小子,爺爺現在正在給河神修廟!!”
“什么主子死完?”
“你自已不知道嗎,裝什么蒜?是你大喊大叫,從里面跑出來的。話說,里面到底什么樣子?是不是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人頭?”
那...那不是夢嗎?!
侯玉龍以為自已做了噩夢。
那竟是不是夢。
“啊!”
侯玉龍慘叫一聲,再度倒在床上。
......
日租界已被金錢幫、花青幫戒嚴。
整個津門的人都在拜河神。
日租界入口不遠處的神社擠滿了河神信徒,他們要在這個位置,蓋起一座輝煌的河神廟。
無數的人,無論男女,爭著搶著,想來為河神出一把力。
河神保佑眾人,也會懲罰不敬者!
據說,河神于昨夜,殺光日租界所有的活物。
但羅伯特知道這不是河神所為,做出如此駭人聽聞之事的家伙就在自已面前。
他用可怕的邪法,一夜之間,殺死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他叫雙鬼。
他是貨真價實的魔鬼。
欺騙和殺戮的魔鬼。
“...你說最早五天時間。”
“我騙了你。”
“...”
羅伯特緊了緊襯衫的第一粒紐扣。
真是一個無法無天的魔鬼啊!
他甚至不屑于用假話來敷衍我。
“羅伯特,這片土地現在屬我。上面的商鋪,貨物,所有的一切都屬于我。”
“但我不需要這些東西。”
“你應該明白,金錢對我已經毫無意義。”
羅伯特覺得自已正在與魔鬼交易。
“您的意思是...”
“都可以給你。”
“代價呢?”
“登報,附名!我要收回這里,你們也認可我收回這里。”
“不可能,女皇絕不會同意!我們承認你的所作所為,也就意味著否認英租界的合理性。”
傅斬緩緩道:“不一樣!英國是日不落帝國,東洋鬼子算什么?他們憑什么和日不落并列。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絕密消息...”
“我在東北山里,殺絕東洋鬼子的通玄高手。他們如今就是沒有厲齒的豺狼。無論你們承不承認,我絕不會允許他們的存在。”
傅斬頓了頓。
“我相信你能說服你的女皇,關于東洋鬼子的惡行,你一清二楚。”
“我們是受害者,東洋鬼子是兇手,他想徹底殺死我們。如今缺少一個法官,正直的法官。日不落就是這個法官。”
“羅伯特,我希望你能正確認識我的身份,我是殺人兇手,是雙鬼,是神州第一人,也是最無法無天之人!”
“我還是一個瀆神者,我親手殺死了一個‘女皇’!不要讓我厭惡你,厭惡你的女皇!”
羅伯特聲音有些顫抖。
“我...我愿意和神進行合作。”
在西洋,神是強大者的稱謂。
“很好。羅伯特,這里是我們的,去忙吧!!”
羅伯特呼吸有些急促,他覺得自已抓住了一個機會,成為神之手的機會。
他決定在這里,為自已攫取更多的利益。
前提是,傅斬說的都是真的。
羅伯特走后,張天舒站在傅斬身邊。
“洋人可靠嗎?”
“不可靠。”
“那你...”
“相互利用罷了。我們需要一個開頭,撕毀一切條約的開頭。日租界就是這個開頭,洋人只要簽字登報,就像雪崩,其他條約盡可否定便是。”
“那最后呢?還有英國人。”
“我會越來越強,腳下土地也會越來越強。龍脈被斬,氣運歸于山川大地,無數豪杰將應運而生!我們只會向上,向上,直到頂端。”
“有個叫司荻的姑娘來了,說給你送散。人挺不錯,模樣也好。”
“?”
“這么看我做什么?我做主把她留下了,人家姑娘千里迢迢從藤山趕過來,心意還不夠分量嗎?”
無論什么樣的女人,都是極其難纏的。
你永遠想不明白,她們腦子里在想什么。
和她們對話極其耗費心神,不亞于一場生死搏殺。
傅斬幾乎不去想女人。
他只會思考自已的刀。
他新悟一式,名為十方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