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大門外,此刻已經不再是人間,而是通往天堂的最后一道窄門。
那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在這漆黑如墨、血腥彌漫的南京城里,實在太顯眼了。
它就像是黑夜里唯一的燈塔。
就像是溺水者眼中的最后一根浮木。
“神仙顯靈了!”
“那邊有活路!快跑啊!”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在絕望的人群中瘋傳。
原本躲在廢墟里瑟瑟發抖的百姓,藏在地窖里不敢出聲的婦女,這一刻都像是瘋了一樣,拖家帶口,向著這金光涌來。
人。
到處都是人。
黑壓壓的人頭,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的街道匯聚而來,狠狠地拍打在那道金色的光幕上。
“求求神仙,救救我們吧!”
“讓我進去!讓我進去啊!”
“我有孩子!我的孩子才滿月啊!”
哭喊聲,哀求聲,還有因為擁擠而發出的慘叫聲,響徹云霄。
那些跑在后面的人,被日軍的追兵像是趕鴨子一樣驅趕著。
槍聲在人群后方不斷響起。
每一聲槍響,都有人倒下。
恐懼,讓這股人潮變得更加瘋狂,前面的人被擠得臉貼在光幕上,五官都變形了。
有人把孩子高高舉過頭頂,想要把孩子扔進那個金色的圈子里。
“我不進去了!救救我的娃!”
一個滿臉是血的母親,嘶吼著把襁褓里的嬰兒拋向光幕。
嬰兒穿過了光幕——因為沒有惡意,系統判定為通過。
但母親卻被后面的人潮擠倒,瞬間被無數雙腳踩在下面,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沒了聲息。
林鋒站在校園里,隔著那層半透明的金色屏障,看著外面這如地獄般的景象。
他的拳頭捏得咔咔作響,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里。
太慘了。
真的太慘了。
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特種兵王,此刻的心也在顫抖。
【警告!警告!】
【絕對領域承受壓力過大!】
【當前容納人數已接近飽和!】
【能量儲備急速下降:15%……14%……】
【建議立即關閉通道,維持現有范圍!】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林鋒的腦海里瘋狂炸響。
紅色的警報燈,在他的視網膜上閃爍。
這個初級的【絕對領域】,范圍只有圍墻以內這么大。
現在,校園里已經擠滿了人,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如果再放人進來,不用鬼子打,光是踩踏就能踩死一大片。
可是。
如果不放……
外面那成千上萬的老百姓,就是鬼子刺刀下的肉。
“隊長……”
火藥站在林鋒身邊,看著光幕外那一張張絕望的臉,聲音都在抖。
“咱們……咱們不管了嗎?”
“那個大爺……那個大爺跪在那兒磕頭,頭都磕破了……”
林鋒咬著牙,沒說話。
這是一個死局。
救,能量不夠,可能會導致屏障破碎,里面的人也得死。
不救,只能眼睜睜看著外面的人死。
“爸爸……”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打破了林鋒的沉默。
小柚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從車里跑了下來。
她抱著那個金絲竹簍,站在林鋒的腿邊。
小手緊緊抓著林鋒的褲腿。
她仰著頭,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
“爸爸……外面好多人……”
“他們在哭……”
“那個阿姨……那個阿姨被踩在下面了……”
“那個小哥哥的手手斷了……”
小柚子一邊說,一邊哭,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她雖然小,但她能感應到。
那種絕望,那種恐懼,像是一座大山,壓在她小小的胸口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爸爸,開門吧……”
“讓他們進來吧……”
“柚子把床讓給他們睡,柚子不睡床了……”
林鋒蹲下身,一把抱住女兒。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柚子,不是爸爸不開門。”
“是……這個圈圈只有這么大。”
“再大……就撐不住了。”
小柚子愣住了。
她看了看頭頂那個金色的光罩。
又看了看外面那些伸向天空、像是枯樹枝一樣的手臂。
突然。
她掙脫了林鋒的懷抱。
她跑到光幕的最邊緣。
把兩只小手,貼在光幕上。
“再大一點……”
小柚子閉上眼睛,奶聲奶氣地喊著。
“圈圈……再大一點!”
“把那個阿姨包進來!”
“把那個老爺爺包進來!”
“把大家都包進來!”
嗡————!!!
隨著她的喊聲。
那原本已經有些黯淡的金色光幕,突然猛地顫抖了一下。
一股新的力量,從小柚子瘦弱的身體里涌了出來。
光幕像是被吹大的氣球,開始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擴張。
每擴張一寸,就能多包進來幾個人。
“進來了!我進來了!”
“神仙顯靈了!”
“謝謝活菩薩!”
被光幕籠罩的人,喜極而泣,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但是。
代價是慘重的。
“唔……”
小柚子突然悶哼一聲。
她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兩行殷紅的鼻血,順著她的鼻孔流了下來,滴在粉色的小棉襖上,觸目驚心。
【警告!宿主正在透支生命力!】
【精神負荷過載!90%……95%……】
【請立即停止!請立即停止!】
系統的警報聲已經變成了刺耳的尖嘯。
“柚子!停下!”
林鋒瘋了一樣沖過去,想要抱起女兒。
“別動!”
小柚子卻死死地撐在光幕上,一步都不肯退。
她的牙齒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那雙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滿是血絲,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疼的倔強。
“不……不行……”
“還有好多人……”
“那個姐姐……那個姐姐還在外面……”
“我要救她……我要救他們……”
“爸爸……我還能堅持……”
“只要再大一點點……就一點點……”
看著女兒那搖搖欲墜的小身板。
看著那不斷流出的鼻血。
林鋒的心,碎成了粉末。
他轉過頭。
對著天空。
對著那個看不見的直播間鏡頭。
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們還在看什么?!”
“沒看到孩子在拼命嗎?!”
“那是三十萬條人命啊!”
“能量呢?!愿力呢?!”
“都他媽給我拿出來啊!!!”
這一刻。
2025年。
直播間里,億萬觀眾早已淚流滿面。
他們看著屏幕里那個流著鼻血、卻死死撐著光幕的小團子。
看著那個為了救人,連命都不要了的三歲娃娃。
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地扎穿了。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那是我的女兒啊!別讓她流血了!”
“要能量是吧?要錢是吧?老子給!老子全都給!”
“我是大三學生,這是我這一年的生活費,全刷了!我不吃飯了!”
“我是退伍老兵,這是我的撫恤金!系統你給我拿去!別苦了孩子!”
“我是上市公司CEO,財務!把公司賬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給我轉出來!全部充值!立刻!馬上!”
“刷!都給我刷!”
“把這個罩子,給我撐到天上去!”
屏幕右上角。
那個代表愿力值的紅色進度條。
在這一瞬間。
不再是上漲。
而是直接變成了噴射!
數字跳動的速度,快到了模糊。
個、十、百、千、萬、億……
金色的火焰特效,炸裂了整個屏幕。
那不是數據。
那是十四億中國人,滾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