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子醒了。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大堤。
歡呼聲響徹云霄。
比打了勝仗還要高興。
但是。
林鋒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
現實的重擔,就再次壓了下來。
徐州會戰雖然贏了。
花園口雖然保住了。
但是。
日軍并沒有放棄。
華北方面軍的主力,正在源源不斷地南下。
而且。
因為這一帶成了戰區。
再加上之前的恐慌。
整個豫東、蘇北的老百姓。
都動起來了。
逃難。
這是那個年代,最沉重的一個詞。
天剛蒙蒙亮。
林鋒站在大堤上,拿著望遠鏡往東看。
他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人。
全是人。
漫山遍野的人。
拖家帶口的。
推著獨輪車的。
挑著扁擔的。
一眼望不到頭。
那隊伍,足足有幾十里長。
像是一條灰色的、絕望的河流。
在大地上緩緩蠕動。
“那都是……難民?”
鐵錘站在林鋒身后,看著這一幕,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也太多了吧?”
“少說也得有……一百萬?”
“不止。”
國軍團長走了過來。
他的眼睛也是紅腫的。
“這一帶人口稠密。”
“再加上鬼子在后面的驅趕。”
“大概有……兩三百萬。”
“都在往西跑。”
“往鄭州跑,往武漢跑。”
兩三百萬!
這個數字,像是一座大山,壓在林鋒的心頭。
他能通過望遠鏡。
清晰地看到那些難民的臉。
面黃肌瘦。
眼神空洞。
有的老人走不動了,就坐在路邊等死。
路邊。
已經開始出現尸體了。
沒人掩埋。
只能草草地蓋上一張破席子。
這就是亂世。
這就是人命如草芥。
“旅長……”
這時候,通訊兵跑了過來。
手里拿著一份電報。
“李長官發來的急電。”
“讓咱們龍盾旅……立刻向武漢轉移。”
“協助防守武漢外圍。”
“至于這些難民……”
通訊兵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上面說……顧不上了。”
“讓地方自行安置。”
“自行安置?”
林鋒冷笑一聲。
一把抓過電報,揉成一團,狠狠地扔在地上。
“怎么安置?”
“這兵荒馬亂的,地方官員早就跑光了!”
“讓他們自生自滅嗎?”
“這可是幾百萬條人命啊!”
“都是咱們的同胞!”
林鋒轉過身。
看著那些正在路邊乞討的難民。
看著一個小女孩,為了半個發霉的饅頭,被一群野狗追著咬。
他的心。
像是被刀絞一樣疼。
他想起了小柚子。
想起了女兒拼了命也要救下的大堤。
如果現在走了。
那女兒的罪,豈不是白受了?
那這大堤保住了,人卻餓死了。
又有什么意義?
“爸爸……”
就在這時。
猛士車的車窗降了下來。
小柚子探出頭。
她剛醒,精神還有點萎靡。
但她看到了那個被狗追的小女孩。
“那個姐姐……好可憐……”
“爸爸……我們有吃的嗎?”
“能不能……分給那個姐姐一點?”
小柚子從兜里掏出自己僅剩的一塊巧克力。
那是她留著救急用的。
現在。
她毫不猶豫地遞了出來。
林鋒看著女兒手里的巧克力。
又看了看那漫山遍野的難民。
一塊巧克力。
救不了一個人。
但是。
這份心。
能救百萬人!
林鋒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拿起對講機。
按下了全頻段廣播鍵。
“龍盾旅全體都有!”
“我是林鋒。”
“現在發布最新命令。”
“咱們……不走了。”
“不回武漢了。”
“這仗,先不打了。”
“咱們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
“救人!”
“建立難民營!”
“把這幾百萬老鄉,護送到大后方去!”
“少一個,老子拿你們是問!”
這一道命令。
在大堤上炸響。
鐵錘愣了一下。
然后咧開嘴,笑了。
“嘿!這才是俺認識的旅長!”
“打鬼子是殺人,救老鄉是救命!”
“這活兒,俺鐵錘干了!”
“干了!”
戰士們齊聲怒吼。
沒有一個人有怨言。
因為他們也是窮苦人出身。
他們知道逃難的苦。
“動起來!”
“工兵連!把挖掘機都開過來!”
“平整土地!搭帳篷!”
“炊事班!把所有的鍋都架起來!”
“煮粥!要稠的!”
“插筷子不倒的那種!”
龍盾旅這臺精密的戰爭機器。
瞬間變成了一臺巨大的救援機器。
挖掘機不再挖戰壕。
而是開始平整土地,搭建臨時的庇護所。
裝甲車不再運彈藥。
而是開始運送那些走不動路的老人和孩子。
可是。
很快。
一個最現實、最致命的問題。
擺在了林鋒面前。
糧食。
不夠了。
龍盾旅雖然物資充足。
但那是幾千人的軍糧。
現在要養活幾百萬人。
那是杯水車薪。
“旅長……”
崔三爺跑過來,滿頭大汗。
“不行啊。”
“咱們帶來的糧食,就算全煮成稀粥。”
“也頂多撐兩天。”
“這幾百萬人……那就是幾百萬張嘴啊!”
“一天得吃掉多少座山啊!”
“系統商城呢?”
林鋒急問。
“換了!都換了!”
崔三爺苦著臉。
“但是系統說……咱們的愿力值,剛才救小公主的時候,用得差不多了。”
“現在余額“現在余額……只剩下不到五百萬了。”
“五百萬愿力值,換成糧食,也就是幾百噸。”
“對于這幾百萬人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啊!”
林鋒看著空蕩蕩的系統面板。
看著那些正排著長隊,眼巴巴等著施粥的難民。
看著那個抱著孩子、跪在地上求一口米湯的母親。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涌上心頭。
難道……
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嗎?
難道剛把他們從洪水里救出來。
又要讓他們掉進饑荒的深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