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糧五天。
這四個字,像四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地扎進了林鋒的心里。
他不敢想象,在零下三十度的長白山深處,一個斷了糧、身邊沒有任何戰友的人,是如何熬過這五個晝夜的。
那需要何等鋼鐵般的意志。
那又是何等悲壯的絕境。
“帶路!”
林鋒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一把將那個受傷的小戰士背在自已身上,外骨骼的助力系統,讓他感覺不到絲毫的重量。
“所有人,跟我走!”
在那個獨臂排長的帶領下,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密林的更深處走去。
越往里走,雪越厚,風越冷。
周圍,一片死寂。
連鳥叫聲都聽不到。
只有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梢時,發出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的心,都懸著。
他們害怕。
害怕看到那個他們最不想看到的結局。
直播間里,2025年的五億觀眾,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
彈幕,都變得稀稀拉拉。
所有人都知道“楊將軍”這三個字,在歷史上意味著什么。
那張著名的、在他犧牲后,從他胃里取出的草根和棉絮的照片,是刻在每一個中國人記憶里的痛。
“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讓他活下來!”
“求求了,別再讓英雄餓著肚子死去了。”
“我不敢看了,我怕看到那一幕……”
終于。
在穿過一片密不透風的白樺林后。
帶路的獨臂排長,停下了腳步。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向前方不遠處的一棵巨大的、枯死的松樹。
“將軍……將軍就在那兒……”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林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心,猛地一沉。
只見那棵枯死的松樹下,靠坐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他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羊皮襖。
胡子拉碴,結滿了冰霜。
臉上,被凍出了一道道紫黑色的口子。
他就那樣靜靜地靠在那里,一動不動。
仿佛已經和這片冰天雪地,融為了一體。
在他的手里,還緊緊地握著一把駁殼槍。
槍口,對著林子外面的方向。
保持著最后的、戰斗的姿態。
如果不是他胸口那微弱的起伏,林鋒幾乎以為,這已經是一具冰冷的雕像。
“將軍!”
獨臂排長再也忍不住了,嘶吼一聲,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將軍!援軍來了!我們有救了!”
那個身影,似乎聽到了呼喚。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陷的眼窩里,燃燒著兩團不屈的火焰。
那火焰,仿佛能融化這漫天的冰雪。
他看到了撲過來的部下,又看到了部下身后,那些穿著奇怪白色軍裝、裝備精良的人。
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似乎是想笑。
但因為臉頰凍得太僵硬,那個笑容,顯得比哭還要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
卻只能發出一陣嘶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然后。
他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肝膽俱裂的動作。
他抬起那只被凍得像雞爪一樣的手。
從懷里,扯出了一團黑乎乎的、沾著冰碴子的棉絮。
顫巍巍地,塞進了自已的嘴里。
用力地,咀嚼著。
這一幕,通過直播鏡頭,清晰地傳遍了整個2025年。
轟!
整個直播間,徹底炸了。
無數的網友,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眼淚決堤。
“不!!!”
“真的是棉絮!他真的在吃棉絮!”
“我的心好痛!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畜生啊!那幫鬼子是畜生啊!他們怎么能!怎么敢!”
“別吃了!將軍!別吃了!我們有吃的!我們有肉啊!”
林鋒的眼睛,瞬間紅了。
一股滾燙的熱血,直沖腦門。
他感覺自已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捏得粉碎。
他猛地轉過身。
對著身后那個粉色的小身影,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
“柚子!”
“飯!”
不用他說。
小柚子早就哭成了一個淚人。
她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
小小的身體,在及膝深的雪地里,摔倒了,又爬起來。
再摔倒,再爬起來。
終于,她跑到了那個身影的面前。
她從背后那個神奇的小黃鴨背包里(方舟幻化),掏出了一個還在冒著騰騰熱氣的、自加熱的軍用盒飯。
“啪嗒。”
她用凍得通紅的小手,笨拙地按下了加熱按鈕。
一股濃郁的、霸道的紅燒肉的香氣,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那是肉的味道。
是米飯的味道。
是……活人的味道。
“伯伯……吃肉……”
小柚子舉著那盒熱氣騰騰的飯,遞到了將軍的面前。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從她的大眼睛里滾落。
“伯伯不吃草草……”
“吃肉肉……”
“肉肉香……”
楊將軍的動作,停住了。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娃娃。
看著她手里那碗冒著熱氣的、香得讓人發瘋的紅燒肉。
又看了看自已手里,那團沾著口水和血絲的棉絮。
他那鋼鐵般的意志,在這一刻,似乎有些動搖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
看向林鋒,看向那些穿著精良裝備、眼神里充滿了敬意和心疼的戰士。
一股暖流,從他那幾乎已經凍僵的身體里,慢慢升起。
他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那滾燙的淚水,融化了他臉上的冰霜。
“呵呵……”
“我這是……打到天國來了嗎?”
“連飯,都是紅燒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