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的執行力是恐怖的。
江海峰的命令下達后不到五分鐘,他就親自帶著江海峰父女,來到了位于基地最深處,也是安保等級最高的S級休息區。
這里原本是為前來視察的最高級別首長準備的,啟用至今,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厚重的合金大門緩緩開啟,露出了一個與基地整體肅殺風格截然不同的世界。
房間很大,至少有兩百平米,鋪著柔軟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羊毛地毯。
恒溫恒濕的中央空調系統,正無聲地輸送著經過四層過濾的新鮮空氣。
房間里,從全套的紅木家具,到獨立的、擁有二十四小時熱水供應的衛浴系統,再到那個看起來就松軟無比的一米八大床,所有的一切,都透露著兩個字——奢華。
“江部長,這里是基地最安全的地方,整棟建筑都是用防爆混凝土澆筑的,可以抵御小型導彈的直接攻擊。”
雷鳴站在門口,像一個盡職的房產中介,小心翼翼地介紹著。
“房間里的所有物資都是獨立供應,飲用水也是我們后備的特供礦泉水,絕對安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江海峰懷里那個已經睡得小臉紅撲撲的歲歲,聲音里充滿了發自肺腑的敬意。
“小先生累壞了,您和她就在這里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交給我們。”
江海峰點了點頭,抱著女兒走了進去。
他小心翼翼地,將懷里的小人兒放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動作輕得像是生怕驚擾了一只蝴蝶。
他又脫下自已那件帶著硝煙和汗水味道的軍裝外套,輕輕地蓋在女兒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著女兒那恬靜安詳的睡顏,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這短短的一天,對他而言,簡直比打一場最慘烈的戰役還要驚心動魄。
從最初的絕望,到女兒提出用蠱的震驚,再到五毒方的驚駭,最后是萬蠱噬心的恐懼和死而復生的狂喜……
他的心臟,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復炙烤,又扔進冰水里反復淬煉。
幸好,賭贏了。
他的女兒,是真正的神!
“江部長,我安排兩名最可靠的女兵在門口守著,您也……”雷鳴的話還沒說完。
“不必了。”
江海峰轉過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他走到門口,將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拉開一條縫,自已則像一尊門神,筆直地站在了門內。
“我親自守著。”
雷鳴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臉上露出了然和更加敬佩的神情。
他對著江海峰,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然后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江海峰就那么靜靜地站著,高大的身軀,將門外的一切都阻擋在外。
他的目光,穿過門縫,落在房間里那張大床上。
陽光透過防彈玻璃窗灑進來,給那個小小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這一刻,他不是什么“活閻王”,也不是什么后勤部長。
他只是一個父親。
一個用自已的身體,為女兒筑起最堅固城墻的,父親。
……
與此同時,指揮室里。
氣氛卻遠沒有那么平靜。
五號戰士已經被轉移到了獨立的特護病房,由秦衛國最得力的助手親自看護。
而剩下的那四碗,宛如瓊漿玉液般的金黃色藥湯,則成了新的風暴中心。
“不行!絕對不行!”
吳振宇教授像是護食的餓狼,張開雙臂,死死地擋在那幾碗藥湯面前,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是神藥!是足以顛覆整個現代醫學的圣物!在沒有搞清楚它的成分和作用機理之前,絕不能再給任何人服用!”
他的臉上,滿是科學家的偏執和狂熱。
“我們必須立刻對它進行成分分析!哪怕只是一個微升的樣本,都可能解開生命的終極奧秘!”
“吳教授!你瘋了嗎!”
秦衛國氣得差點跳起來,他一把推開吳振宇。
“外面還有四個戰士等著救命!你跟我說要先搞研究?你的醫德呢!你的良心呢!”
“這不一樣!”吳振宇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五號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那種萬蠱噬心的痛苦,誰能保證剩下的人也能扛得住?萬一出了事怎么辦?我們現在手里有的是神藥的樣本,應該先研究,找出最穩妥的治療方案!”
“穩妥?等你的方案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頂級專家,此刻就像兩個在菜市場吵架的大媽,誰也不讓誰。
“夠了!”
雷鳴的一聲爆喝,再次終結了爭吵。
他走到那四碗藥湯前,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不管什么機理,什么成分!”
“我只知道,這藥,能救我兄弟的命!”
他轉頭,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對著秦衛國說道。
“秦主任!繼續!”
“是!”秦衛國精神一振,立刻開始安排。
吳振宇看著雷鳴那張黑如鍋底的臉,知道再爭下去也沒有意義,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退到一邊,眼神卻像黏在膠水上一樣,死死地盯著那幾碗藥湯,生怕它們飛了。
在秦衛國的親自監督下,剩下的四碗藥湯,被依次端進了其余四間隔離病房。
和之前一樣,通過喂食管,緩緩注入。
所有人都再次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新一輪“神跡”的降臨。
然而,這一次,情況卻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
那四名戰士,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像五號那樣劇烈抽搐,也沒有吐出恐怖的蠱血。
他們只是靜靜地躺在那里,呼吸變得更加悠長,平穩,仿佛只是陷入了一種更深層次的睡眠。
監護儀上的數據,雖然也出現了小幅度的下降,但始終穩定在安全的范圍之內,再也沒有出現那種驚心動魄的斷崖式暴跌。
這詭異的平靜,反而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怎么回事?為什么沒反應?”
“難道……藥效對他們沒用?”
“還是說,他們體內的蠱蟲種類不一樣,這藥不對癥?”
專家們議論紛紛,提出了各種猜測,但沒有一種能讓人信服。
吳振宇更是坐立不安,他一會兒湊到屏幕前看看數據,一會兒又跑到玻璃前看看病人的臉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走到了同樣一臉凝重的秦衛國身邊,那張老臉,罕見地擠出了一絲討好的、甚至帶著點諂媚的笑容。
“老秦啊……”
秦衛國被他這稱呼和表情,激得渾身一哆嗦,警惕地看著他:“干嘛?”
“那個……商量個事唄?”吳振宇搓著手,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做什么地下交易。
“你看,五號吐出來的那個……那個‘戰利品’的樣本……”
他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變態的渴求。
“能不能……就給我一點點?就一根頭發絲那么細的量就行!”
“我保證!我就是想看看,那玩意兒到底是個什么構造……”
秦衛國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科學”,已經徹底拋棄了節操和矜持的老教授,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等小先生醒了,你自已去跟她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