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搭建的海上作業平臺上,氣氛凝重得像灌了鉛。
幾盞大功率探照燈將那片血紅色的海面照得通亮,卻照不透水下的黑暗。
十名全副武裝的蛙人戰士已經下潛了二十分鐘。
通訊器里只傳來沉重的呼吸聲和水流聲。
“報告,水深四十米,能見度極低。”
“海水樣本檢測PH值異常,腐蝕性很強,潛水服表面涂層正在受損。”
聽著耳機里的匯報,江海峰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他站在甲板邊緣,海風夾雜著腥臭味吹亂了他的一頭白發。
歲歲坐在旁邊的高腳椅上,兩條小腿懸空晃蕩。
她的小臉緊繃著,手里捏著幾枚銅錢,在桌子上擺來擺去。
“爸爸,快到了。”
歲歲突然開口。
“就在下面,有個大洞。”
話音剛落,通訊器里傳來了蛙人隊長急促的聲音。
“首長!發現了!”
“那是……天吶!”
“是什么?說清楚!”江海峰對著麥克風吼道。
此時,指揮車的大屏幕上,潛水攝像機傳回了畫面。
雖然畫面有些抖動,而且被紅色的海水染得模糊不清。
但所有人還是看清了那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頭鯨魚。
一頭體型巨大的抹香鯨。
它靜靜地躺在海底的礁石群中,像是一艘沉沒的潛艇。
它的身體已經開始腐爛,原本灰黑色的皮膚變得斑駁不堪,露出下面慘白的脂肪層。
無數的小魚小蝦死在它周圍,堆成了一座尸山。
“是抹香鯨……”
秦衛國看著屏幕,喃喃自語。
“這么大的個體,起碼有五十噸,難怪歲歲說比房子還大。”
但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鯨魚的腹部吸引了。
那里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不像是被礁石劃破的,倒像是被某種鋒利的金屬利器人為切開的。
傷口邊緣整整齊齊,甚至還能看到縫合過的痕跡,只是現在線崩開了。
而在那巨大的傷口里,并不是內臟。
而是一個個黑色的金屬桶!
那些桶密密麻麻地塞滿了鯨魚的肚子,有的已經滾落出來,散落在海床上。
桶身上印著鮮紅的骷髏標志,還有幾個醒目的英文字母。
“那是……生化廢料的標志!”
一名防化專家驚呼出聲,臉色瞬間煞白。
“還有那個黃色的三角形……是核廢料!”
轟!
整個指揮部像是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不僅僅是一次海洋生物死亡事件。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這幫畜生!”
江海峰一拳砸在控制臺上,鋼制的臺面被砸出一個坑。
“竟然利用鯨魚的尸體來運送違禁廢料!”
“他們是想把這些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扔進深海海溝里,結果中途鯨魚尸體腐爛炸裂,擱淺在這里了!”
這就是所謂的“海神吐血”。
沒有什么神罰。
只有人性的貪婪和惡毒。
屏幕上,那些滾落出來的金屬桶,有不少已經破損。
一股股墨綠色的液體正從桶里冒出來,像毒蛇一樣在海水里擴散。
所過之處,珊瑚瞬間白化,海草枯萎。
這就是毒源!
“必須馬上打撈!”
雷鳴紅著眼睛喊道。
“不行!”
防化專家立刻阻止。
“這些桶已經嚴重腐蝕,極其脆弱。”
“如果強行打撈,很可能會在提升過程中徹底破裂。”
“到時候毒素全面爆發,不僅這座島完了,整片海域都要完蛋!”
“那怎么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它漏?”
雷鳴急得直跺腳。
“可以用中和劑嗎?”秦衛國問。
專家搖頭苦笑:“這種混合型的生化毒素成分太復雜,我們帶來的常規中和劑根本沒用,甚至可能產生化學反應,引發爆炸。”
局面一下子僵住了。
打撈不行,中和不行。
這就好比抱著一顆正在冒煙的原子彈,卻不知道該剪哪根線。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歲歲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她走到大屏幕前,伸出小手,指著畫面角落的一處深淵。
那是海溝的邊緣,黑漆漆的,像個無底洞。
“那里有解藥。”
歲歲奶聲奶氣地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解藥?”秦衛國一愣,“歲歲,你說海里有解藥?”
歲歲點點頭。
“這種毒水是‘火毒’,也是‘死毒’。”
“師父說過,萬物相生相克,毒蛇出沒的地方,七步之內必有解藥。”
“大海生病了,它也會自已長出草藥來救自已。”
她指著那個深淵海溝。
“在那里面,長著一種像胡須一樣的草。”
“它們是喝地火長大的,專門吃這種毒。”
“只要把那種草拔出來,搗碎了倒進海里,毒就能解了。”
在場的專家們面面相覷。
要是別人說這話,他們肯定當笑話聽。
但這可是江歲歲啊。
那個用五毒湯解了鬼臉蠱的小神醫。
“我知道她說的是什么!”
一直沒說話的老漁民,也就是那個村長,突然激動地拍大腿。
“龍須草!那是龍須草啊!”
“祖輩傳下來的老話,深海龍宮門口長著龍須草,能解百毒!”
“但是……但是那地方去不得啊!”
老村長臉色一變,充滿了恐懼。
“為什么去不得?”雷鳴問。
“那里是鯊魚窩!”
老村長哆嗦著說。
“那海溝附近,常年盤踞著一群大白鯊。”
“平時就兇得很,現在海水里有毒,那些鯊魚肯定發瘋了。”
“誰下去誰死啊!”
雷鳴聽完,不僅沒怕,反而松了口氣。
“我還以為什么呢,不就是鯊魚嗎?”
他整理了一下潛水裝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有解藥,那就是龍潭虎穴也得闖!”
“老子連人都殺過,還怕幾條魚?”
“蛙人隊聽令!準備下潛!”
“帶上水下步槍和驅鯊劑!”
“目標:海溝龍須草!”
“是!”
戰士們齊聲怒吼,士氣如虹。
江海峰看著雷鳴,點了點頭。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小心點,活著回來。”
雷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放心吧首長,等我采了草回來,晚上給小先生加餐魚翅!”
說完,他戴上面罩,轉身就要跳入水中。
“等等!”
歲歲突然大喊一聲,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
她邁著小短腿沖過去,一把抱住雷鳴的大腿。
“不能去!雷叔叔不能去!”
歲歲的小臉煞白,眼睛里滿是驚恐。
“那些鯊魚……它們的‘氣’是紅色的,瘋掉的紅色!”
“它們不是普通的鯊魚。”
“它們吃了毒水,變得力氣很大很大,皮也很厚很厚。”
“你的槍打不透它們的皮!”
“你會死的!你們都會死的!”
雷鳴愣住了,低頭看著腿上的小掛件。
“小先生,沒那么夸張吧?”
“我也不是吃素的。”
歲歲拼命搖頭,眼淚都急出來了。
“真的!歲歲看到了!”
“好多好多牙齒……把雷叔叔撕碎了……”
江海峰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凜。
他知道女兒不僅能望氣,有時候甚至能預知一些兇吉。
既然歲歲說不能去,那就是真的十死無生。
“雷鳴!停止行動!”
江海峰厲聲喝道。
雷鳴有些不甘心:“可是首長,如果不去采草,這毒怎么辦?難道看著大家死?”
歲歲松開手,擦了擦眼淚。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決定。
她走到甲板邊緣,看著那翻滾的血色海浪。
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露出了眉心那朵妖異的紅蓮印記。
“我去。”
歲歲平靜地說。
“什么?!”
眾人大驚失色。
“胡鬧!”江海峰一把將女兒拉回來,緊緊抱在懷里。
“你才三歲!你會游泳嗎?你就去?”
“那里全是鯊魚!爸爸就算死一萬次,也不能讓你去冒險!”
歲歲在爸爸懷里掙扎了一下,抬起頭,小手捧著江海峰滿是胡茬的臉。
“爸爸,歲歲不用下水。”
“歲歲有辦法讓它們把草送上來。”
“送上來?”
所有人都懵了。
鯊魚又不是快遞員,還能送貨上門?
歲歲認真地點點頭。
“師父教過我‘御獸訣’。”
“只要心是誠的,萬物都可以溝通。”
“那些大魚雖然瘋了,但它們也很痛苦。”
“只要幫它們把痛苦拿走,它們就會聽話的。”
說著,她從懷里掏出了一個小瓷瓶。
那是她之前煉制的“安神定魄湯”濃縮液,本來是用來救人的。
“我要去跟它們談談。”
歲歲指著海面。
“爸爸,你抱我去邊上,好不好?”
江海峰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那是神醫谷傳人特有的自信與慈悲。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
“但是必須綁上安全繩。”
“爸爸寸步不離地抓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