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艇內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種直擊靈魂的笛聲,根本無法通過物理手段隔絕。
哪怕是用手捂住耳朵,哪怕是戴上降噪耳機。
那聲音依然順著骨骼、順著血液,直接往腦仁里鉆。
“啊——!!!”
一名心理素質稍差的武器操作員突然崩潰了。
他一把扯下頭盔,狠狠地砸在控制臺上。
“別吹了!別吹了!”
“我錯了!我不該把那些桶扔下去!”
“媽媽!我要回家!”
他跪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像個瘋子一樣磕頭。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艇長杰克最后的理智。
他是職業軍人。
是冷血的屠夫。
他絕不允許自已的船變成瘋人院。
“都給我閉嘴!”
杰克沖過去,一腳踹翻了那個崩潰的士兵。
他雙眼赤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這是敵人的聲波武器!”
“他們在攻擊我們!”
“這是戰爭行為!”
他猛地撲到指揮臺前,一把推開已經嚇傻的大副。
“反擊!給我反擊!”
“既然他們想死,那就一起死!”
杰克的手指顫抖著,狠狠地拍在了武器發射系統的紅蓋子上。
“1號、2號魚雷管注水!”
“目標:正上方作業平臺!”
“還有那頭該死的鯨魚!”
“把海床給我炸了!把證據全給我毀了!”
此時的他,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
他只想讓這個可怕的聲音停下來。
哪怕是同歸于盡也在所不惜。
“艇長!不能發射!”
武器官還保留著一絲清醒,驚恐地大喊。
“我們的火控雷達受干擾了,無法鎖定!”
“而且我們在正下方,魚雷一旦爆炸,沖擊波會把我們也撕碎的!”
“我讓你發射!”
杰克把槍口頂在了武器官的腦門上。
“不發射我現在就斃了你!”
武器官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又看了看瘋癲的艇長。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
手指按下了發射鍵。
“魚雷……發射!”
……
海面上。
指揮部里。
歲歲的笛聲還在繼續。
但就在這一瞬間,她的眉頭突然皺了一下。
那原本低沉嗚咽的笛聲,猛地拔高了一個八度。
變得尖銳、急促。
就像是指甲劃過黑板的聲音。
“刺啦——”
在場的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牙齒都在發酸。
“怎么了?”
江海峰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女兒了。
這是遇到危險的信號。
“爸爸,壞叔叔要咬人了。”
歲歲一邊吹,一邊分神說了一句。
她的小臉有些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想炸掉大魚的尸體。”
“歲歲不答應。”
話音未落。
她手指在笛孔上飛快地跳動。
笛聲再次變化。
這一次,不再是那種令人心慌的次聲波。
而是一種極其高頻的震動。
這種頻率,人類的耳朵幾乎聽不見。
但是對于金屬,尤其是那種受過暗傷的金屬來說。
這就是毀滅性的共振!
……
水下。
潛艇魚雷艙。
巨大的注水聲響起。
兩枚重型魚雷已經進入了發射管。
“發射倒計時!”
“3!”
“2!”
“1!”
就在壓縮空氣即將把魚雷推出去的那一瞬間。
那股尖銳的高頻聲波到了。
它精準地找到了潛艇外殼上的一處細微裂痕。
那是之前潛艇在穿越海溝時,不小心剮蹭到火山巖留下的。
平時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么。
但在歲歲的“聲波放大鏡”下。
這點小傷,成了致命的死穴。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是金屬疲勞斷裂的聲音。
緊接著。
“轟!!!”
潛艇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個艇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就像是被巨人狠狠地踢了一腳。
原本應該順滑射出的魚雷,因為發射管的輕微變形,卡住了!
雖然保險裝置沒有完全解除,魚雷沒有發生全威力核爆。
但推進劑的殉爆,依然在發射管內產生巨大的沖擊力。
“警報!警報!”
“1號發射管炸膛!”
“魚雷艙進水!”
“艇身失去平衡!”
指揮艙里,所有人都被這股巨大的沖擊力甩飛了出去。
杰克一頭撞在潛望鏡的柱子上,鮮血直流。
他還沒爬起來,就感覺地板傾斜了。
潛艇開始在海底打轉。
就像是一只斷了線的風箏。
或者是被沖進馬桶的蒼蠅。
“嘔——”
劇烈的眩暈感讓所有人都吐了出來。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隨著潛艇的受損。
那個笛聲,變得更加清晰了。
它不再被外殼阻擋。
它直接灌了進來。
這一次,它不再是單純的聲音。
它變成了畫面。
變成了實質的恐懼。
那個剛才想要發射魚雷的武器官,突然指著舷窗尖叫起來。
“鬼!有鬼!”
“它們進來了!”
“別咬我!別咬我!”
他瘋狂地抓撓著自已的臉,把臉皮都抓破了。
其他人也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幻覺。
有人看到了死去的戰友。
有人看到了一片血海。
有人看到了無數只手在拉扯著他們的腳踝。
整個潛艇,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
杰克捂著流血的額頭,靠在墻角。
他看著這群魔亂舞的景象,看著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報。
他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面對的,不是什么聲波武器。
這是東方的神秘力量。
是因果。
是報應。
“魔鬼……”
“他們是魔鬼……”
杰克喃喃自語,手里的槍“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而在海面上。
歲歲放下了竹笛。
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小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
江海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閨女!沒事吧?”
歲歲靠在爸爸懷里,虛弱地笑了笑。
“爸爸。”
“壞叔叔的牙齒,被崩掉了。”
“他們現在,只能上來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