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腳,向前半步,快!”
歲歲稚嫩而急促的聲音,在江海峰的耳邊響起。
幾乎是在聲音落下的同一瞬間,江海峰的左腳已經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向前踏出了分毫不差的半步。
“滋——!”
一道赤紅色的激光束,擦著他的后腦勺呼嘯而過。
那灼熱的溫度,甚至將他的一縷頭發燒成了焦炭,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味道。
江海峰的心臟,猛地一跳。
但他沒有時間去后怕。
“身體向右側滑,下腰!”
歲歲的第二個指令,接踵而至。
江海峰的身體,仿佛沒有骨頭一般,以一個違反了人體力學的角度,向右側猛地一滑,同時腰部向后彎折成一個夸張的弧度。
就在他做出這個動作的剎那。
三道激光束,呈“品”字形,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交錯而過。
那凌厲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跳!現在!”
江海峰腰腹猛然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從地面上彈射而起。
他的身體在空中蜷縮成一團,險之又險地從一道橫掃而來的激光束下方穿過。
“落地,別動!”,歲歲尖叫道。
江海峰落地無聲,身體像一尊雕塑,瞬間定格。
一秒鐘后。
一張由數十道激光束組成的巨大光網,從他頭頂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一掃而過。
這哪里是在穿越走廊。
這分明是在與死神共舞!
走廊的另一頭,雷鳴和剩下的幾個戰士,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忘記了。
他們看著那個在死亡光網中輾轉騰挪的背影,心中涌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們知道自已的首長很強。
但他們從不知道,他竟然強到了這個地步。
那已經不是人類能做出的動作了。
那是本能,是千錘百煉后,融入到骨子里的戰斗本能。
而更讓他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個趴在江海峰背上的小女孩。
她的每一句指令,都清晰、果斷,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仿佛她不是在指揮一個人穿越激光陣,而是在指揮自已的手指,去玩一個簡單的跳房子游戲。
這對父女,一個擁有超越人類極限的身體。
一個擁有洞悉萬物規律的眼睛。
他們的組合,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十米。
十五米。
距離終點越來越近。
江海峰的額頭上,早已布滿了豆大的汗珠。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一個破舊的風箱,沉重而費力。
這種極度專注下的極限運動,對他體能和精神的消耗,是極其巨大的。
他的肌肉,開始出現一絲絲的酸痛和顫抖。
而就在這時!
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的運轉,激光陣的變換規律,突然加快了零點一秒。
就是這零點一秒的偏差,打亂了歲歲的節奏。
“爸爸,小心!趴下!”
歲歲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慌。
但,晚了。
江海峰雖然在聽到指令的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撲倒的動作。
但那道橫掃而來的激光束,還是狠狠地劃過了他的后背。
“滋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皮肉被燒焦的聲音響起。
江海峰的作戰服,瞬間被劃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緊接著,皮開肉綻。
一股濃烈的、烤肉般的焦糊味,混合著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唔!”
江海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劇痛!
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背上,然后又被人用刀子在上面來回切割。
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讓他的眼前猛地一黑,差點就此暈厥過去。
“爸爸!爸爸你流血了!嗚嗚嗚……”
趴在他背上的歲歲,清晰地感覺到了那股灼熱的刺痛和瞬間涌出的溫熱液體。
她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讓她心慌的血腥味。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
她的小手,顫抖著,想要去摸爸爸的后背,卻又怕弄疼他。
“爸爸……歲歲怕……”
小女孩的哭聲,帶著無盡的恐懼和無助,像一根根針,狠狠地扎進了江海峰的心里。
他的意識,被這哭聲從劇痛的深淵中,硬生生拽了回來。
不行!
我不能倒下!
我倒下了,我的閨女怎么辦?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瞬間涌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劇烈的疼痛,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燃燒的燃料,激發了他生命最深處的潛能。
“歲歲……別哭……”
江海峰咬碎了牙,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爸爸……沒事……”
“我們……繼續走……”
他沒有站起來。
因為他知道,自已已經沒有力氣再做出那些極限的閃避動作了。
他用那雙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撐起了上半身。
然后,開始在地上,艱難地、一步一步地,向前爬行。
歲歲趴在他的背上,死死地咬著自已的嘴唇,不讓自已哭出聲。
她知道,她不能再讓爸爸分心了。
她強忍著淚水,用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不斷變換的激光網。
“爸爸,向前爬……三下。”
“停。”
“向左邊……挪一點點。”
江海峰像一頭受傷的、卻依舊不肯倒下的雄獅。
他拖著那具鮮血淋漓的身體,在冰冷的、反射著紅色光芒的金屬地板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的每一下移動,都伴隨著肌肉被撕裂的劇痛。
但他沒有吭一聲。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前進。
前進。
一定要把我的閨女,安全地帶到終點。
那寬闊的、鮮血淋漓的背影,在這一刻,仿佛成了一座山。
一座為女兒,撐起了整片天空的山。
五米。
三米。
一米。
終點,近在咫尺。
江海峰的眼前,已經是一片血紅。
他幾乎是憑借著最后的意志力,伸出了那只因為失血而劇烈顫抖的手。
摸索著,將那張同樣沾滿了血跡的權限卡,狠狠地插進了墻壁上的卡槽里。
“滴——”
一聲清脆的、如同天籟般的電子音響起。
眼前那片猙獰的、密不透風的紅色光網,在閃爍了幾下之后,瞬間消失。
整個走廊,在這一刻,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江海峰緊繃的神經,終于在這一刻,徹底松懈了下來。
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整個人重重地向前倒去。
“嘭。”
沉重的身體,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爸爸!”
歲歲從他的背上滾落下來,顧不上摔疼的屁股,手腳并用地爬到江海峰的身邊。
她看著爸爸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看著他背后那片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
“哇——”的一聲,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你不要死!歲歲不要爸爸死!”
那扇代表著希望的圓形合金門,在此時,緩緩地向兩側滑開。
露出了門后,雷鳴等人那一張張寫滿了震驚、悲痛和敬佩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