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以我為中心,結圓形防御陣型!”
江海峰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冰,瞬間將劫后余生的松懈感驅散得一干二凈。
雷鳴和剩下的幾名特戰隊員幾乎是本能反應,迅速背靠背圍成一圈,將江海峰和歲歲護在了最中間。
他們的槍口,警惕地對準了四周那些如同鋼鐵叢林般的集裝箱。
海上的霧氣不知何時變得濃重起來,濕冷粘膩,帶著一股鐵銹和海藻混合的腥味。
霧氣吞噬了遠處的月光,也吞噬了能見度。
直升機殘骸燃燒的火光,在濃霧中被扭曲成一團團模糊的、跳動的橘紅色光暈,反而讓周圍的環境顯得更加詭異。
甲板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海水還是霧水,踩上去發出“吧嗒吧嗒”的輕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甲板上,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歲歲的小臉埋在爸爸寬闊的后背上,小小的身體還在因為剛才的墜機而微微發抖。
她不敢睜開眼。
因為她“看”到的東西太可怕了。
那些紅光,有的像猴子,有的像大蛇,有的甚至長著翅膀。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是由純粹的怨氣和殺戮欲望凝聚而成。
它們就躲在那些冰冷的集裝裝后面,在濃霧中穿梭,用一種貪婪而又好奇的目光,窺視著他們這群闖入領地的“食物”。
歲歲能感覺到,這些紅光對爸爸身上那股金色的“龍氣”充滿了渴望。
就像是餓了很久的野狗,看到了冒著熱氣的肉包子。
“首長,這霧太大了,我們的熱成像儀受到了嚴重干擾。”
一名負責警戒的戰士壓低了聲音匯報,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在這種環境下,他們引以為傲的夜視裝備和高科技儀器,作用被降到了最低。
他們現在,幾乎成了瞎子和聾子。
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戰斗本能。
“都別慌,注意聽聲音,注意腳下。”
江海峰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穩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一旦陣型亂了,他們就會被逐個擊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除了直升機燃燒的噼啪聲和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四周一片死寂。
但這種死寂,比槍林彈雨更讓人感到壓抑。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危險會從哪個角落里鉆出來。
突然!
“啊——!”
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從陣型的右側傳來!
“小六!”
雷鳴的眼睛瞬間紅了,猛地轉過身。
然而,剛才還站在那里的那名年輕戰士,已經不見了。
原地只留下一灘迅速被霧氣浸染的、暗紅色的血跡。
血跡的邊緣,有一道長長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拖拽過的痕跡,一直延伸到旁邊一個集裝箱的陰影深處。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快到甚至沒有人看清剛才發生了什么。
只聽到一聲慘叫,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憑空消失了。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間攥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保持陣型!不要亂!”
江海峰發出一聲怒吼,強行壓下了隊伍中開始蔓延的恐慌情緒。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陰影,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知道,那個東西,出手了。
就在這時,歲歲的小手突然緊緊抓住了江海峰的衣領。
她的小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爸爸……”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它在……它在上面……”
“它在看著我們……”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
只見在他們斜上方一個約三層樓高的集裝箱頂端。
借著偶爾閃過的火光,一個黑色的輪廓蹲在那里。
那輪廓的姿勢極其怪異,四肢著地,背部高高拱起,像一只準備捕食的巨大節肢動物。
它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蹲在那里,仿佛一尊來自地獄的滴水石雕。
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視線,正死死地鎖定著他們每一個人。
那是一種看待獵物的眼神。
“媽的,什么鬼東西!”
雷鳴忍不住罵了一句,抬手就要開槍。
“別開槍!”
江海峰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距離太遠,霧太大,打不中只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江海峰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試圖看清那個怪物的樣子。
但霧太濃了。
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扭曲的影子。
就在雙方對峙的這短短幾秒鐘。
“哐當!”
又是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
這一次,聲音是從他們左后方傳來的。
眾人猛地回頭。
又一個!
在另一個方向的集裝箱頂上,同樣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黑影。
緊接著。
右邊。
前面。
頭頂。
一個又一個黑影,如同雨后春筍般,從集裝箱的迷宮中冒了出來。
它們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各個制高點,將江海峰等人團團包圍。
一、二、三……足足有七八個!
它們就像一群經驗豐富的獵手,耐心地、一步步地,將獵物逼入絕境。
空氣仿佛凝固了。
每個人都能聽到自已劇烈的心跳聲。
冷汗,順著戰士們的額角滑落,浸濕了衣領。
這已經不是戰斗了。
這是屠殺。
他們被包圍了,在這片無處可逃的鋼鐵迷宮里。
就在這令人窒栗的氛圍中。
那個蹲在他們正前方的黑影,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一陣海風吹過,稍微吹散了些許濃霧。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樣子。
那名剛才還算鎮定的年輕戰士,在看清那東西的全貌后,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那根本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生物!
它的身高大概有兩米,但極其瘦長,四肢的比例完全不協調,長得像蜘蛛的腿。
最恐怖的是,它沒有皮膚!
鮮紅色的、一絲絲的肌肉纖維,就那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上面還掛著一些黏糊糊的透明液體。
肌肉纖維在不停地、有規律地蠕動著,仿佛有無數條小蟲子在里面鉆來鉆去。
它的腦袋很小,不成比例地安在長長的脖子上。
沒有鼻子,沒有耳朵,甚至沒有眼睛。
只有一張嘴。
一張從左邊耳根一直裂到右邊耳根的、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鯊魚般尖牙的血盆大口。
黑色的、帶著腐蝕性的唾液,順著那些尖牙一滴滴地落在下方的集裝箱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一縷縷白煙。
“吼——!”
那個怪物似乎察覺到了眾人的恐懼,它猛地張開那張恐怖的大嘴,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尖嘯!
這聲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刺大腦。
隨著它的尖嘯,周圍所有的怪物都跟著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一時間,整個甲板上,都回蕩著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噪音。
“是‘獵殺者’……”
被捆在地上的毒蝎,突然像瘋了一樣,神經質地大笑起來。
他的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甚至比面對江海峰時還要害怕。
“完了……我們都完了……”
他看著那些從陰影中緩緩逼近的怪物,聲音抖得像篩糠。
“這是‘蛇影’組織最完美的殺戮機器……”
“它們是用來運送活體實驗樣本的運輸船上的‘清道夫’……”
“船上的樣本……失控了……”
毒蝎的話,像一盆來自北冰洋的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每個人的身上。
活體實驗樣本?
清道夫?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讓一個無比恐怖的真相浮現在眾人眼前。
這艘巨大的貨輪,根本不是什么幽靈船。
它是一座移動的海上煉獄!
船上裝滿了這種吃人的怪物!
而他們,剛剛從潛艇的追殺中逃出來,又一頭扎進了這個更加絕望的虎穴!
江海峰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因為憤怒和那股強烈的危機感而劇烈起伏。
他沒有時間去絕望。
他將歲歲從背后解下來,緊緊抱在懷里,用自已的身體作為最堅固的屏障。
他拔出了腿上那把沾滿了無數敵人鮮血的戰術匕首,眼神中燃燒著熊熊的、如同實質般的戰意。
“怕什么!”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戰士的耳邊。
“咱們連全副武裝的雇傭兵都干掉了,還怕幾只沒皮的猴子?”
他環視了一圈自已身邊這些雖然年輕,但眼神中同樣燃起戰火的兵。
“所有人聽令!”
“目標:前方三點鐘方向,船艙入口!”
“我們要控制這艘船,活著回家!”
江海峰的聲音,充滿了強大的感染力,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血性。
沒錯,他們是華國的軍人!
是百戰余生的猛虎突擊隊!
死,也要站著死!
“是!”
戰士們的吼聲,整齊劃一,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瞬間驅散了那股令人窒栗的恐懼。
然而,那些被稱為“獵殺者”的怪物,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激怒了。
它們不再窺視,不再等待。
它們動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所有的怪物都從集裝箱頂上,如同捕食的蜘蛛般,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
它們那鋒利的、如同鐮刀般的爪子,在集裝箱的鐵皮上劃出一道道刺耳的火花。
它們從四面八方,朝著江海峰等人所在的這個小小的防御圈,發起了致命的沖鋒。
一場血腥的、為了生存而戰的戰斗,在這艘漂浮于茫茫大海的鋼鐵墳墓上,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