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給整個中心廣場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金邊。
那塊碎成兩半的“藥王世家”牌匾,就那么狼狽地躺在擂臺的廢墟上,像一個時代可笑的墓志銘。
人群的歡呼聲還沒有散去,無數的鏡頭和話筒依然對準著那個站在廢墟中央的小小身影。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小小的身影,在所有人眼中,變得無比高大。
她不僅是用醫術征服了眾人。
更是用她的醫德,征服了所有人的心。
她不僅是那個能起死回生的“小神醫”。
更是中醫正道的守護者。
一個新的時代。
屬于江歲歲的時代。
開始了。
“爸爸,我們回家吧。”
歲歲跳下臺,撲進江海峰的懷里。
剛才那股子超越年齡的威嚴和冷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又變回了那個軟軟糯糯的小奶娃。
她吸了吸鼻子,小臉上滿是委屈和疲憊。
“我餓了,想吃紅燒肉。”
江海峰一把抱起女兒,在那張紅撲撲的小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好!回家!”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豪和心疼,洪亮得像是在閱兵。
“爸爸給你做紅燒肉!”
“管夠!”
回軍區大院的路上,江海峰的心情好得像是飛上了天。
他開著那輛老舊的吉普車,車窗搖下來,秋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桂花的香氣。
歲歲坐在副駕駛,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是累壞了。
今天這一場斗醫大會,耗費了她太多的心神,尤其是最后那場比試,看似輕松,實則兇險萬分。
若不是她對藥性的理解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敢把“斷腸草”當藥引子,換了任何一個中醫大師來,今天都得栽個大跟頭。
江海峰看著女兒眼皮底下那淡淡的青色,心里又是一陣抽痛。
他的閨女,才四歲啊。
別家的孩子還在玩泥巴、看動畫片,他的閨女卻要扛起這么沉重的擔子,跟那些活了幾十年的老狐貍斗智斗勇。
他這個當爹的,除了當個保鏢,關鍵時刻啥忙也幫不上。
這種無力感,讓他覺得比自已上戰場挨兩槍還難受。
“以后不比了。”
江海峰騰出一只手,輕輕摸了摸歲歲的小腦袋。
“誰再敢找茬,爸爸直接用槍桿子跟他講道理。”
歲歲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小嘴砸吧了兩下,像是在夢里吃到了好吃的。
車子穿過繁華的街道,駛向京城西郊。
江海峰心里盤算著,等這陣子風波過去,就跟上面請個長假。
帶歲歲去游樂園,去動物園,把這幾年欠她的童年,一點一點都補回來。
然而,他這個美好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吉普車剛開進軍區大院的門口,還沒停穩。
一個穿著軍裝的通訊兵就火急火燎地沖了過來,手里拿著一份標著三道紅杠的絕密電報。
“江部長!緊急軍情!”
通訊兵跑到車窗邊,敬了個禮,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變調。
江海峰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這種感覺。
每次他覺得可以松口氣的時候,總有該死的事情找上門。
他接過電報,拆開封條。
上面的內容很短,只有寥寥數語。
【北極冰原,“永生會”克隆人基地坐標已鎖定。】
【情報顯示,基地核心區域有重大發現,疑與神醫谷傳承有關。】
【命令:組建“利劍”特遣隊,由你帶隊,立即出發,搗毀基地,查明真相。】
落款是軍部最高聯席會議的印章。
江海峰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永生會!
又是這個陰魂不散的鬼東西!
從人工島的“造神”計劃,到京城的輿論戰和自殺式襲擊,這個隱藏在暗處的毒瘤,一次又一次地挑戰著他的底線。
現在,居然還跟神醫谷扯上了關系。
這事,他非去不可。
可看看旁邊已經睡熟的女兒,江海峰的心又軟了下來。
這次是去北極,是去敵人的老巢,那里的危險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任務都要高。
帶上歲歲,萬一……
他不敢想那個后果。
“爸爸?”
歲歲似乎感覺到了車子停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她看著爸爸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小手伸過去摸了摸。
“爸爸不開心嗎?”
江海峰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把電報悄悄收了起來。
“沒有,爸爸在想,晚上的紅燒肉要不要多放點糖。”
“要!”
歲歲一聽吃的,立馬來了精神。
“要甜甜的!”
江海峰看著女兒那天真爛漫的笑臉,心里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這次,不帶她去。
把她留在京城,留在最安全的地方。
有秦爺爺,有云若水婆婆,還有整個軍區的人護著,總比跟著他去冰天雪地里冒險強。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自已女兒的敏銳。
晚飯后,江海峰正躲在書房里,跟雷鳴他們開著視頻會議,部署這次北極行動的細節。
書房的門被悄悄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
是歲歲。
她換上了睡衣,手里抱著那個江海峰親手刻的“歲歲平安”小藥箱。
“爸爸,你要出遠門嗎?”
江海峰心里一驚,趕緊關掉視頻。
“沒有啊,爸爸跟雷叔叔他們聊天呢。”
歲歲抱著藥箱走了進來,把藥箱放在桌子上,推到江海峰面前。
“你騙人。”
歲歲癟著小嘴,大眼睛里水汪汪的。
“我聞到了。”
“你身上的‘氣’,跟上次去打大壞蛋的時候一模一樣。”
“是那種……要去很遠很危險的地方的味道。”
江海峰看著女兒,一時語塞。
他忘了,這小家伙的鼻子,比最精密的儀器還靈。
什么都瞞不過她。
“爸爸,帶我一起去。”
歲歲拉著江海峰的大手,輕輕搖晃著,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
“我不會給你添亂的。”
“我會很乖。”
“而且……我感覺,那個地方,有跟我很親很親的東西在喊我。”
“就像上次,爸爸你在山里喊我一樣。”
最后一句話,讓江海峰的心徹底動搖了。
他想起在黑風口尋女的日日夜夜,那種血脈相連的感應,是真實存在的。
難道,這次北極之行,真的跟歲歲,跟神醫谷的淵源,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最終,江海峰還是沒能拗過女兒。
或者說,他被那句“很親很親的東西在喊我”給說服了。
三天后。
一支由海陸空三軍精銳組成的特遣隊,乘坐著最先進的破冰船和核潛艇,秘密抵達了北極圈。
這里是世界的盡頭。
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巨大的冰山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深藍色的海面上。
天空中,絢爛的極光像彩色的綢帶,緩緩飄蕩。
美得讓人窒息。
也冷得讓人絕望。
歲歲裹著一件特制的白色羽絨服,整個人像個圓滾滾的小湯圓。
她趴在潛艇的觀察窗上,看著外面游過的白鯨和海豹,小臉上滿是好奇。
“爸爸,這里好漂亮呀。”
“就是太冷了,我鼻子都快凍掉了。”
江海峰給她把帽子又拉低了一點,只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等打完壞蛋,爸爸帶你堆雪人。”
根據情報,永生會的基地,就隱藏在前方那座最大的冰山內部。
為了不打草驚蛇,江海峰決定帶一支精銳小隊,通過冰山底部的一條天然暗河,潛入基地。
冰冷的河水刺骨,即使穿著最先進的潛水服,也感覺寒氣往骨頭縫里鉆。
江海峰把歲歲像個小袋鼠一樣抱在胸前,用自已的身體給她擋住水流。
穿過幽深曲折的暗河。
前方終于出現了一絲亮光。
他們從一個冰窟窿里鉆了出來,進入了冰山的內部。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仿佛來到了一個科幻電影的片場。
巨大的冰山內部,被掏空成了一個龐大的空間。
無數的金屬通道和玻璃管道縱橫交錯,像蜘蛛網一樣。
發出幽藍色光芒的能量管,為整個基地提供著動力。
數不清的、穿著白色制服的研究人員,像工蟻一樣在各個區域忙碌著。
而在基地的最深處,最核心的區域。
一個巨大的、零下五十度的冰庫里。
江海峰帶著歲歲和幾個核心隊員,終于找到了這次任務的最終目標。
那是一塊巨大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萬年玄冰。
玄冰的透明度極高,像一塊完美的藍色水晶。
而在水晶的中央,封印著一個人影。
江海峰舉起戰術手電,光束穿透冰層,照亮了那個人影的臉。
那一刻,他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一位身穿素白古裝的女子。
她的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冰霜,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
最讓江海峰感到震驚的是。
那張臉,那清冷絕美的五官,竟然和懷里的歲歲,有七八分神似!
就好像……是長大后的歲歲一樣。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歲歲也看呆了。
她看著冰里的那個女子,感覺自已的心臟在“砰砰砰”地劇烈跳動。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就像是看到了鏡子里的自已。
她掙脫爸爸的懷抱,跌跌撞撞地跑到玄冰前。
小小的手掌,貼在了冰冷刺骨的冰面上。
她閉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一秒。
兩秒。
一分鐘。
“爸爸!”
歲歲猛地睜開眼,發出一聲又驚又喜的尖叫。
“她還活著!”
“她的心還在跳!”
“她是師祖婆婆!”
歲歲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但是……但是她的心跳好慢好慢……一年……才跳一下!”
一年才跳一下?
江海峰和雷鳴他們面面相覷。
這是什么概念?
“是龜息假死術!”
歲歲的小臉上寫滿了激動,這是神醫谷傳說中的最高秘術,沒想到真的存在!
然而,她的激動并沒有持續太久。
當她的小手順著冰面往下摸索時,臉色突然變得煞白。
她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這塊玄冰,不對勁。
它不是天然形成的。
在玄冰的底部,有一些比頭發絲還細的、黑色的紋路。
那是……
“毒!”
歲歲驚恐地后退了一步。
“這塊冰里,被注入了‘九幽寒魄’!”
“這是一種極寒的奇毒,專門用來封印生機!”
“如果……如果我們現在把冰砸開,外面的熱氣一進去……”
歲歲不敢再說下去了,因為那個后果太可怕了。
熱脹冷縮,加上奇毒瞬間爆發。
冰里的師祖婆婆,會在一瞬間,連人帶骨頭,都化成一灘血水!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完美的、無法破解的醫學死局!
“滴——!滴——!警報!警報!”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個發現震驚得說不出話時。
整個基地,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紅色的燈光瘋狂閃爍。
“咔嚓!咔嚓!轟隆!”
他們所在的這個冰庫四周,一扇扇厚重的鋼鐵閘門,轟然落下!
將他們死死地困在了這個零下五十度的冰棺材里!
“哈哈哈哈哈哈!”
冰庫的擴音器里,傳來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瘋狂而又得意的笑聲。
“歡迎來到地獄,江部長!”
“還有……我們最尊貴的小客人,江歲歲小朋友!”
“感謝你們,幫我們找到了打開這扇寶庫的‘鑰匙’。”
“現在,游戲結束了。”
“很快,你們就會成為我最完美的收藏品。”
“一個鐵血將軍,一個天才神醫,還有一個沉睡千年的活死人……”
“哈哈哈哈!這將是我永生會,最偉大的杰作!”
笑聲在冰庫里回蕩,充滿了惡毒與嘲諷。
江海峰瞬間反應過來。
他們中計了!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圈套!
對方不是想阻止他們,而是故意引他們來!
引他們來用神醫谷的秘法,打開這個他們自已打不開的“寶藏”!
江海峰看了一眼那塊封著“活死人”的玄冰,又看了一眼懷里因為寒冷而瑟瑟發抖的女兒。
驚喜。
瞬間變成了絕望。
他們成了甕中之鱉。
還是在一個零下五十度的冰甕里。
這一次,是真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