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衛國最先反應過來。
他看著自家老伙計江海峰的這個寶貝閨女,心里是又好氣又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已都無法解釋的、近乎盲目的信任。
這丫頭,總能創造奇跡。
“咳咳。”
秦衛國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幾張稿紙,像是捧著什么絕世珍寶。
紙上畫的,根本不是字。
那是一種極其古老的符號,有點像甲骨文,又有點像某種道家的符箓,七扭八歪,看得人頭暈眼花。
“這……這是什么?”
一位專攻古中醫藥典籍的老教授,扶了扶厚厚的老花鏡,湊過來看了半天,愣是一個符號都沒認出來。
“這是藥方。”
歲歲抱著自已的大水杯,一臉“你們怎么這都看不懂”的表情。
“我師父教我的,神醫谷的字。”
秦衛國苦笑一聲。
得,這下別說抓藥了,連藥方都看不懂。
“歲歲啊,秦伯伯不認識這些字,你能不能……翻譯翻譯?”
秦衛國蹲下來,用商量的語氣問道。
“哦。”
歲歲點了點頭,覺得這些大人好笨哦。
她拿過筆,在那一串串鬼畫符旁邊,用歪歪扭扭的拼音,標注上了每一個藥材的名字。
當秦衛國拿著這份“翻譯”過后的藥方,重新遞給專家組的時候。
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千年何首烏?”
“三百年的野山參?”
“太歲肉,要活的?”
“雪頂紅花,必須是昆侖山巔子時采摘的?”
“還有這個……返老還童湯?這名字……”
每一個藥材的名字念出來,都讓在場的專家們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里是藥方?
這分明就是一本神話故事里的神仙菜單!
這些東西,別說湊齊了,光是其中任何一樣,都足以在收藏界和藥材界掀起驚濤駭浪。
“胡鬧!簡直是胡鬧!”
那個之前被歲歲打過臉的西醫專家,忍不住又拍了桌子。
“這些東西都是傳說里的!就算有,也只是個例!怎么可能湊齊一副藥方?”
“秦主任,我理解您想救人的心情,但我們不能陪著一個三歲的孩子異想天開啊!”
“閉嘴!”
秦衛國猛地回頭,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治不了,就給我坐那聽著!”
“現在,是小神醫說了算!”
秦衛國轉過頭,看向坐在他身邊的軍方聯絡員,聲音斬釘截鐵。
“馬上把這份藥方,以最高級別的密令,發往全國各大軍區和藥材儲備庫!”
“動用一切力量,不惜任何代價!”
“二十四小時之內,我要看到藥方上的所有東西!”
“是!”
聯絡員立刻起身,拿著藥方沖了出去。
國家機器,為了這一個藥方,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一時間,從東北的深山老林,到西南的原始雨林,再到西北的戈壁雪山,無數支秘密的隊伍被派遣出去。
直升機在人跡罕至的山谷間轟鳴,潛水艇在幽深的海溝里探索。
那些塵封在國家最頂級保密藥庫里的珍稀藥材,也被一一啟封,火速送往京城。
不到二十個小時。
藥方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藥材,全都擺在了軍區總院的恒溫儲藏室里。
千年何首烏,被裝在一個特制的玉盒里,打開的瞬間,滿室異香。
野山參的根須,已經隱隱有了人形,仿佛有生命一般。
還有一塊從某處深山古墓里發現的“太歲”,像一塊巨大的白肉,還在微微蠕動。
看著這些尋常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奇珍異寶,秦衛國和專家們都看傻了。
他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個國家的力量,到底有多么恐怖。
然而。
當負責清點的藥劑師,拿著單子做最后核對的時候,他的臉色卻變得煞白。
“秦……秦主任……”
藥劑師的聲音都在發抖。
“怎么了?”
秦衛國心里咯噔一下。
“還……還差一味藥。”
“最關鍵的主藥。”
藥劑師指著藥方上的最后一個名字,艱難地說道。
“龍須草。”
龍須草?
秦衛國立刻讓人去查資料。
查出來的結果,讓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龍須草,并非龍的胡須。
而是一種只生長在極陰極寒之地的奇特植物。
它沒有根,像頭發絲一樣纏繞在萬年寒玉之上,靠吸收地底最深處的陰寒之氣為生。
百年才能長出一寸,且采摘條件極其苛刻,一旦遇到陽光或者溫度變化,就會立刻化為一灘黑水。
是真正意義上的,只存在于傳說中的東西。
“全國的藥庫都查了嗎?包括那些不對外公開的戰略儲備庫!”
秦衛國不死心地追問。
“都查了,沒有。”
聯絡員搖了搖頭,一臉凝重。
“甚至連史料記載里,都沒有明確的發現記錄。”
完了。
秦衛國感覺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可這“東風”,卻是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沒有了這味作為“定海神針”的主藥,其他那些霸道無比的藥材根本無法調和。
那鍋“返老還童湯”,就會變成一鍋瞬間致命的毒藥。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云若水前輩,就這么……
就在整個指揮部都陷入絕望的時候。
一個加密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是西南邊境情報站的負責人。
“報告首長!”
“我們剛剛截獲一個情報。”
“在邊境線上,有一個不受任何勢力管轄的‘鬼市’。”
“三天后,他們的年度拍賣會上,壓軸的拍品,就是一株據說是從喜馬拉雅山脈最深處的冰川里挖出來的……龍須草!”
這個消息,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陰霾。
“鬼市?”
秦衛國眉頭緊鎖。
他聽說過這個地方。
那是一個真正的法外之地,三不管地帶。
里面魚龍混雜,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據說那里的交易,只認錢和拳頭,不認任何身份。
而且鬼市的幕后老板,性格極其古怪,行事全憑喜好,誰的面子都不給。
去那里拿東西,無異于虎口拔牙。
“我去。”
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的江海峰,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鋼鐵鑄成的。
“不管那里是龍潭還是虎穴,這根草,我必須拿回來。”
他不能讓女兒失望。
更不能讓那個為了救人,不惜耗盡自已所有心力的婆婆,就這么死在醫院里。
秦衛國看著他,眼神復雜。
“海峰,那里太危險了,而且你的身份……”
“那就換個身份去。”
江海峰的眼神里,燃燒著一團火。
“我帶歲歲去。”
“什么?!”
秦衛國驚得差點跳起來。
“你瘋了?帶個孩子去那種地方?”
“只有歲歲,能一眼看出那龍須草的真假。”
江海峰看著不遠處,正在病房里陪著云若水說話的女兒。
“而且,有我在。”
“沒人能傷到她一根頭發。”
這是他作為一個父親,一個丈夫,一個軍人,立下的誓言。
為了親人,為了戰友,為了大義。
哪怕是刀山火海。
他也得去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