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富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氣。
他趙家三代單傳,就這么一根獨苗苗,平時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今天接到老師電話說兒子快不行了,他差點沒把油門踩進油箱里,一路闖了八個紅燈殺過來。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這副場景。
兒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滿地都是嘔吐物。
而那個穿著窮酸的小丫頭,正皺著眉頭,似乎想要把他兒子踹開。
“小兔崽子!你敢打我兒子?!”
趙大富根本不問青紅皂白,那雙綠豆眼瞪得溜圓,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
他大步沖過去,指著歲歲的鼻子就開始咆哮。
“你是哪家的野種?沒教養的東西!你知道我這身衣服多少錢嗎?弄臟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歲歲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震得耳朵嗡嗡響。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身煞氣和銅臭味的胖子,小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人印堂發黑,眼白渾濁,一看就是平時作惡多端,而且腎虛得厲害。
“叔叔,你吵到我了。”歲歲淡淡地說道,“而且,是你兒子抱著我不放。”
“嘿!你還敢頂嘴?!”
趙大富氣樂了。
在這一片,誰見了他不得點頭哈腰叫聲趙總?
今天居然被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片子給懟了?
旁邊的王老師這時候終于反應過來了。
她一看趙大富來了,趕緊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也不解釋剛才歲歲救人的事,反而火上澆油。
“趙總!您可來了!”
“就是這個江歲歲!剛才不知道給小寶吃了什么臟東西,小寶才吐成這樣的!”
“我攔都攔不住啊!這孩子太野了,肯定是嫉妒小寶家有錢!”
王老師這顛倒黑白的一嘴,直接把趙大富的怒火點爆了。
“好啊!原來是你給我兒子下毒!”
趙大富看著地上那顆黑乎乎的藥渣(其實是沒化完的糖豆皮),更是確信無疑。
“老子今天不替你爹媽教訓教訓你,我就不姓趙!”
說著,他揚起那只戴著碩大金戒指的巴掌,帶著呼呼的風聲,朝著歲歲那粉嫩的小臉狠狠地扇了下去!
這一巴掌要是打實了,歲歲這小身板非得飛出去不可,搞不好還會腦震蕩。
周圍的小朋友嚇得尖叫起來,捂住了眼睛。
歲歲站在原地,沒動。
她的手里已經捏住了一根銀針。
只要這個胖子的手落下來,她就能讓他這只手這輩子都別想再拿筷子。
然而。
就在那只肥厚的手掌距離歲歲的臉只有幾厘米的時候。
就在歲歲的銀針即將刺出的瞬間。
一只布滿老繭、骨節分明的大手,憑空出現。
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扣住了趙大富的手腕。
“啪!”
一聲脆響。
趙大富感覺自已的手腕像是被液壓機給夾住了,骨頭都要碎了。
“哎喲臥槽!疼疼疼!誰啊?!”
趙大富疼得呲牙咧嘴,轉頭就要罵人。
但當他對上一雙眼睛時,所有的臟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冰冷,深邃,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
就像是……看著一具尸體。
江海峰站在那里,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身形并不算特別魁梧。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卻讓整個寢室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才有的實質性殺氣。
“你想替我,教訓我女兒?”
江海峰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趙大富的心口。
趙大富腿肚子一軟,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順著褲腿流了下來。
他……嚇尿了。
是真的嚇尿了。
“我……我……”趙大富結結巴巴,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煙消云散。
他想掙扎,但那只手紋絲不動。
“爸爸!”
歲歲看到爸爸來了,立刻收起銀針,變回了那個軟萌的小團子。
她抱住江海峰的大腿,指著趙大富告狀:“爸爸,這個胖叔叔好兇,還要打我,他還說我是野種。”
“轟!”
江海峰眼中的殺意瞬間暴漲。
罵他可以。
罵他女兒?
找死!
他手上微微用力。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啊——!!!我的手!斷了斷了!”趙大富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跪倒在地上,臉都白了。
“你……你敢打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趙大富一邊嚎,一邊還要放狠話給自已壯膽。
“我舅舅可是區里的……啊!”
話沒說完,江海峰一腳踹在他肚子上,直接把他踹得貼在了墻上,像張畫一樣滑下來。
“我不管你是誰。”
江海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
“動我女兒,天王老子也不行。”
就在這時。
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誰在幼兒園鬧事?”
滿頭大汗的園長跑了過來,后面還跟著幾個穿著筆挺軍裝、肩扛將星的大佬。
正是今天來視察工作的雷鳴,以及軍區的幾位首長。
王老師一看園長來了,以為救星到了,趕緊跳出來指著江海峰尖叫:
“園長!快報警!這個窮當兵的打人!他把趙總的手都打斷了!”
“這種暴力狂的女兒必須開除!不能讓她禍害咱們幼兒園!”
趙大富也像看見親爹一樣哭喊:“園長!你要給我做主啊!我每年給你們贊助那么多錢,就在這兒被人打了?!”
園長一聽,臉色大變。
在幼兒園打架,還得罪了金主爸爸,這還了得?
他剛要開口斥責江海峰。
卻見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雷鳴,臉色突然變得極其精彩。
那是震驚,是激動,是狂喜。
“啪!”
雷鳴猛地并攏雙腿,皮靴后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挺直腰桿,對著那個穿著舊夾克的男人,敬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
聲音洪亮,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響。
“首長好!!!”
緊接著。
他身后的那幾位肩膀上扛著金星的將軍,也齊刷刷地立正,敬禮。
“首長好!!!”
這一幕,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震傻了。
園長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地上。
王老師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尖叫聲戛然而止。
貼在墻上的趙大富更是忘了疼,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首……首長?
這個穿得像個民工一樣的男人,是首長?!
而且能讓雷鳴這種級別的人叫首長,那得是什么級別?
天塌了。
趙大富腦子里只有這三個字。
江海峰松開趙大富,回了一個禮,然后淡淡地看了雷鳴一眼。
“小雷,你怎么來了?”
“報告首長!我們來視察軍屬子女的入學情況!”雷鳴大聲回答,然后眼神不善地掃視了一圈,“沒想到,竟然看到有人敢欺負小神醫!”
“欺負?”
江海峰冷笑一聲,指了指癱在地上的趙大富和呆若木雞的王老師。
“確實挺威風的。”
“說我女兒是野種,還要替我教訓她。”
“還要開除她。”
每說一句,園長的冷汗就多流一層。
這哪是踢到鐵板啊,這是踢到核彈了啊!
“誤會!都是誤會!”園長腿都軟了,趕緊沖過去對著王老師就是一巴掌。
“你個有眼無珠的東西!還不快給江先生道歉!”
王老師已經被嚇傻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我……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江先生饒命啊!”
那個趙大富更是連滾帶爬地過來,顧不上手疼,在那兒磕頭如搗蒜。
“首長饒命!我有眼無珠!我是畜生!我自已掌嘴!”
說著,他真的左右開弓,把自已那張肥臉扇得啪啪響。
江海峰懶得看這群小丑。
他抱起歲歲,溫柔地擦了擦她臉上的灰塵。
“歲歲,嚇到了嗎?”
“沒有呀。”歲歲搖搖頭,然后指著趙大富,“爸爸,那個胖叔叔的兒子剛才吃了我的糖豆才活過來的,他還欠我一顆糖豆錢呢。”
江海峰笑了。
“好,讓他賠。”
“賠一百倍。”
這一天,紅星幼兒園發生了一場大地震。
王老師被當場開除,永不錄用。
趙大富一家連夜辦理了轉學手續,據說第二天他的煤礦就被查封整頓了。
而歲歲,成了幼兒園里無人敢惹的“團寵”。
不僅是因為她有個厲害的爸爸。
更是因為,所有小朋友都知道了,江歲歲是個會魔法的小神醫,跟著她有糖豆吃,還能不生病!
處理完鬧劇,園長擦著冷汗,恭恭敬敬地遞給江海峰一個信封。
“江先生,這是剛才傳達室收到的,說是加急件,指名要給您的。”
江海峰接過信封。
信封是牛皮紙的,沒有署名。
但在封口處,畫著一只詭異的、鮮紅欲滴的蝴蝶。
那蝴蝶的翅膀紋路,像是一張扭曲的人臉。
江海峰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只蝴蝶……他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