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京城的天,陰沉沉的,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給蓋住了。
空氣里,那股腥臭的怪味,似乎比昨天更濃了。
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股壓抑而又恐慌的氛圍里。
菜市場里,大媽們不再討論今天的白菜是漲價了還是降價了,而是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交流著什么。
“哎,你聽說了嗎?西城那邊,昨晚死了好多人!”
“聽說了聽說了!我侄子的同學的二舅就在軍區總院上班,說那死狀,嘖嘖嘖,嚇死人了!跟電影里的干尸一模一樣!”
“可不是嘛!我看了照片了,黑乎乎的,都縮成一團了!太嚇人了!”
“這到底是什么病啊?怎么這么厲害?”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尖嘴猴腮的男人,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你們還不知道吧?這事兒啊,邪門著呢!”
“我聽說啊,這怪病,跟前段時間王府井新開的那家叫‘濟世堂’的醫館有關系!”
“哦?怎么說?”大媽們的八卦之火被瞬間點燃。
“你們想啊,那醫館早不開晚不開,偏偏這個時候開!而且坐診的還是個三四歲的小丫頭片子!這正常嗎?”
“還有,你們記不記得前幾天那場黑雨?就是從那醫館開張之后才下的!”
“我有個遠房親戚就住那附近,說那小丫頭邪性得很!是從山里來的,不知道拜了什么山神野仙,身上帶著晦氣呢!”
“這怪病,就是她從山里帶出來的!她就是個掃把星!瘟神!”
這番話,說得有鼻子有眼,瞬間就戳中了人們心中最原始的恐懼。
對于未知,人們總是習慣于尋找一個最簡單、最直接的解釋。
而“掃把星”、“瘟神”這種充滿了封建迷信色彩的詞匯,無疑是最能煽動情緒的。
“我的天!真的假的?這也太嚇人了吧!”
“怪不得呢!我就說一個奶娃娃怎么可能看病!原來是這么回事!”
“那還得了?這瘟神在京城多待一天,我們就多一分危險啊!”
“走!我們找她去!讓她滾出京城!”
謠言,就像是插上了翅膀的魔鬼。
在有心人的刻意推動下(秦天霸的殘余勢力在背后煽風點火),迅速席卷了整個京城。
恐慌,是最好的催化劑。
當人們的生命受到威脅時,理智和邏輯,都會變得不堪一擊。
上午十點。
王府井大街,濟世堂門口。
原本排著長隊等待看病的隊伍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壓壓的一片,憤怒的人群。
他們手里拿著棍棒、石頭,甚至還有人舉著寫了“掃把星滾出京城”的橫幅。
“江歲歲!你這個害人精!滾出來!”
“就是你!把瘟疫帶到京城來的!你還我兒子的命!”一個中年婦女哭天搶地,她兒子正是昨晚死在醫院的其中一個。
“打死她!燒了這家妖店!”
人群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就像一個被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
“砰!”
一塊石頭被扔了出來,砸在了“濟世堂”那塊老舊的牌匾上,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爛菜葉、臭雞蛋,如同雨點一般,朝著醫館的大門砸了過來。
醫館內。
云若水和秦衛國臉色鐵青地擋在門口。
林晚則將歲歲緊緊地護在身后,那雙清冷的眸子里,已經燃起了冰冷的殺意。
只要有人敢沖進來,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擰斷對方的脖子。
歲歲被媽媽護著,小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害怕。
她只是透過門縫,看著外面那些因為恐懼而變得面目猙獰的人們,烏溜溜的大眼睛里,閃過一絲悲憫。
他們好可憐。
生病了,不僅不治,還要來打那個唯一能救他們的人。
就在人群的情緒即將失控,準備沖進來打砸的時候。
“突突突——”
一陣低沉而又充滿了壓迫感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幾輛掛著軍牌的綠色猛士越野車,像幾頭鋼鐵巨獸,直接沖破了人群,一個漂亮的甩尾,橫在了濟世堂的門口,擋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車門打開。
江海峰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昨晚連夜從外地趕了回來,一下飛機就聽說了這件事。
他那張本就冷硬的臉上,此刻更是布滿了寒霜。
眼神,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感覺像是被一頭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猛虎盯上了一樣,后背發涼,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誰!”
“剛才說要打死我女兒的?”
江海峰的聲音不大,卻像是裹著冰渣子,一字一句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誰!”
“剛才往我家的門上扔東西的?”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車,站到了濟世堂的臺階上。
高大的身軀,像一尊不可撼動的門神,擋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股子從戰場上帶回來的、尸山血海般的滔天煞氣,轟然爆發!
整個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叫囂得最兇的幾個人,此刻全都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
人群中,一個男人哆哆嗦嗦地想說什么。
江海峰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是你?”
那男人被嚇得雙腿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
“不……不是我……我就是路過看看……”
“很好。”江海峰點了點頭,眼神里卻沒有一絲溫度。
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解開了自已軍裝最上面的那顆風紀扣。
他身后的那些從車上下來的特戰隊員,也“咔嚓”一聲,齊刷刷地拉開了槍栓。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天空。
但那股子肅殺之氣,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覺自已的脖子上,仿佛架著一把冰冷的刀。
江海峰沒想殺人。
但他要讓這群愚昧無知,被人當槍使的蠢貨知道。
他的女兒,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就在這片死一般的寂靜中。
“吱呀”一聲。
濟世堂的大門,從里面被打開了。
歲歲從爸爸寬厚的腿后面,探出了她的小腦袋。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只是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臺階的最前面,站到了爸爸的身旁。
她看著下面那些因為恐懼而臉色煞白的人們。
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充滿了憤怒、迷茫、又帶著一絲病態潮紅的臉。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悲憫。
“你們不要吵了。”
“再吵下去,氣就不夠用了。”
歲歲奶聲奶氣地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你們的肺里,都有蟲子在爬。”
“它們在吃你們的‘氣’。”
“等你們的‘氣’被吃光了,你們就會變得跟昨天晚上那個死掉的叔叔一樣。”
“變成……黑黑的干尸哦。”
小丫頭的話,像是一道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響。
他們聽不懂什么叫“氣”,但他們聽懂了“蟲子”和“干尸”。
一想到那張在手機里瘋傳的恐怖照片。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極致的恐懼。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再次響起。
十幾輛警車呼嘯而來,停在了路口。
車門打開。
新上任的衛生署負責人,張耀輝,帶著一大批穿著白色防護服的防疫人員,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他看都沒看江海峰一眼,直接從懷里掏出了一張蓋著紅頭印章的封條。
“根據《傳染病防治法》!”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濟世堂涉嫌傳播不明病原體,制造社會恐慌!”
“現在,我宣布,立刻查封濟世堂!”
張耀輝的臉上,帶著一種大權在握的快感。
他指著江海峰身后的歲歲,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冷冷地說道:“還有她!”
“把這個疑似‘零號傳染源’的小孩,給我帶走!”
“我們要對她進行,最嚴格的隔離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