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字,像一塊冰,瞬間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連雷鳴和他手下那些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特戰(zhàn)隊員,都感覺后背一陣發(fā)涼。
他們不怕死,不怕流血,但這種未知而又充滿了邪性的東西,才是最讓人恐懼的。
江海峰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座被濃厚云霧籠罩,只露出一個猙獰輪廓的雪山主峰。
那里,就是所謂的“萬魔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那個方向,傳來一股極其陰冷、壓抑的氣息,仿佛那里盤踞著一頭擇人而噬的遠古巨獸,正靜靜地等待著獵物上門。
“多謝長老告知。”江海峰對著老人,微微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的動搖。
“但,我們必須去。”
別說是魔窟,就算是刀山火海,地獄黃泉,只要師祖在那里,他就必須闖!
長老看著江海峰那雙堅定不移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雖然小臉煞白,但眼神卻同樣倔強的“圣女”,最終,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圣女要去的地方,我們無法阻攔。”
“這是神山的旨意,也是我們守山人世代相傳的宿命。”
老人從懷里,掏出了一張用牦牛皮繪制的、已經(jīng)有些破舊的地圖。
“這是我們祖輩流傳下來的神山地圖,雖然不全,但可以幫助你們避開一些最危險的雪崩和冰裂縫區(qū)域。”
“另外……”老人又從脖子上,取下了一串用狼牙串成的項鏈。
“戴上它,山里的野獸,或許會看在山神的面子上,對你們留幾分情面。”
江海峰鄭重地接過地圖和項鏈,對著老人,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多謝!”
沒有過多的寒暄,救援行動,刻不容緩。
在守山人部落虔誠的跪拜和祈禱聲中,江海峰一行人,整理好所有的裝備,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前往雪山主峰的征途。
登山的路,比想象中還要艱難百倍。
這里根本沒有路。
腳下是松軟的積雪和鋒利的碎石,一腳深一腳淺,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
空氣越來越稀薄,氣溫也越來越低,已經(jīng)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尋龍張”和“卸嶺李”兩個老頭,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們雖然年紀大了,但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打轉(zhuǎn),體力竟然不比那些特戰(zhàn)隊員差。
“尋龍張”手里的那個古怪羅盤,在這里雖然失靈了,但他卻能通過觀察山勢的走向和風雪的痕跡,來判斷最安全的路線。
“大家跟緊了!左邊是風口,右邊是冰坡,都從中間走!”
“腳下踩穩(wěn)了!這里的雪下面,都是空的!”
兩個老頭一邊走,一邊大聲地提醒著。
歲歲被江海峰用一個特制的、防寒保暖的背帶,牢牢地固定在胸前,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片銀裝素裹的世界。
林晚則像一只優(yōu)雅而又警惕的雪豹,悄無聲息地跟在江海峰的身后,她的感官在這樣純凈的環(huán)境里,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方圓百米內(nèi)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走了大概三個多小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開始飄起了細小的雪花。
風,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大。
“不對勁!”尋龍張突然停下了腳步,他抓起一把雪,放在鼻子下聞了聞,臉色瞬間大變。
“這風里,有死人的味道!”
“是白毛風要來了!快!快找地方躲起來!”
白毛風!
昆侖山脈最恐怖的自然災害之一!
當?shù)厝朔Q之為“會吃人的風”。
一旦被卷進去,能見度會瞬間降到零,氣溫也會在幾分鐘內(nèi)驟降到零下六七十度!
人,會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被活活凍成冰雕!
然而,他的提醒,還是晚了一步。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嗚——!!!”
一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尖銳刺耳的呼嘯聲,猛地從山谷的深處傳來!
緊接著,眾人眼前的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
鋪天蓋地的暴風雪,像一堵移動的、由冰雪組成的白色高墻,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他們席卷而來!
那風力,至少在十二級以上!
人站在風里,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根本站不穩(wěn)!
“所有人!手拉手!靠在一起!千萬別走散了!”
江海峰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通訊器怒吼道。
但他的聲音,剛一出口,就被那狂暴的風雪給撕得粉碎。
通訊器里,也只剩下一片“滋啦滋啦”的電流雜音。
能見度,已經(jīng)不足半米。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白色的風雪和震耳欲聾的呼嘯。
“抓住我!”
江海峰一手死死地護住胸前的歲歲,另一只手,緊緊地抓住了林晚冰涼的手。
雷鳴和他手下的隊員們,也立刻反應過來,用登山繩將彼此的腰連在了一起,組成了一個人墻,艱難地抵御著風雪的侵襲。
然而,大自然的力量,是無可抗拒的。
“砰!”
一個隊員腳下的積雪突然塌陷,整個人瞬間就被風雪卷走,消失在了那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連接著他的登山繩,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繃得筆直!
“穩(wěn)住!”雷鳴目眥欲裂,死死地拉住繩子。
但那股力量實在是太大了!
越來越多的人,被那股力量拖拽著,失去了平衡。
就在這時。
江海峰腳下的地面,也猛地一顫!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令人牙酸的冰層斷裂聲響起。
他腳下那片看起來堅固無比的雪地,竟然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黑色裂縫!
是一個巨大的冰窟窿!
“小心!”
江海峰想都沒想,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將身旁的林晚,朝著安全地帶推了出去!
然而,林晚卻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樣,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也一同帶離了那片塌陷的區(qū)域。
可他們雖然躲開了腳下的裂縫。
卻沒能躲過那股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的、更加狂暴的氣流!
“呼——”
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吸力,從那黑洞洞的冰窟窿里傳來!
江海峰和林晚雖然拼命地將冰鎬插進地面,但還是被那股恐怖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朝著那片深淵拖拽而去!
“爸爸!媽媽!”
歲歲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驚恐的表情。
她的小手,死死地抓著爸爸媽媽的衣服。
“堅持住!”江海峰的眼睛都紅了,他手臂上的肌肉墳起,青筋一根根地暴起,像虬龍一樣盤踞著。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的。
他們腳下的冰層,在不斷地崩塌。
最終。
在雷鳴等人那絕望的嘶吼聲中。
江海峰一家三口,連同他們腳下那塊巨大的浮冰,一起,墜入了那片無盡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不——!!!”
江海峰的嘶吼,被狂風徹底吞噬。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和冰冷。
……
“晚兒!歲歲!”
“晚兒!歲歲!回答我!”
不知過了多久。
江海峰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片漆黑的、不知名的地方。
四周,是刺骨的寒冷。
他想都沒想,第一時間就開始瘋狂地呼喊著妻女的名字。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聲。
恐懼!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將他徹底吞噬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剛剛才找回來的家人!
他這輩子唯一的溫暖和光明!
難道,就要這樣,再次從他身邊被奪走嗎?!
“不!”
江海峰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也顧不上去檢查自己身上的傷勢。
他打開了頭盔上的探照燈。
刺眼的光柱,刺破了黑暗。
他看到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由冰雪組成的地下世界。
四周,是形態(tài)各異的巨大冰柱,像一座光怪陸離的迷宮。
而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林晚和歲歲,不見了。
“晚兒!歲歲!”
江海峰像瘋了一樣,開始在這座冰雪迷宮里,瘋狂地奔跑,瘋狂地尋找。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
他跑了不知道多久,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那身特制的防寒服,早已被鋒利的冰棱劃得破破爛爛。
他的臉上,身上,都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他的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找到她們!
一定要找到她們!
終于。
在一個巨大的冰錐下,他發(fā)現(xiàn)了一點不同尋
常的痕跡。
那是一小塊紅色的布料。
是歲歲那件小棉襖上的!
她們就在這附近!
江海峰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順著痕跡,找到了一個被厚厚積雪掩埋的洞口。
“晚兒!歲歲!你們在里面嗎?!”
他一邊喊,一邊開始用手,瘋狂地挖掘著洞口的積雪。
他的戰(zhàn)術手套,很快就被磨破了。
鋒利的冰碴,將他的雙手,劃得血肉模糊。
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只是機械地,麻木地,重復著挖掘的動作。
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他不敢去想,如果挖開之后,看到的是兩具冰冷的尸體,他該怎么辦。
他會瘋的。
他一定會瘋的!
就在他即將被絕望徹底吞噬的時候。
他的指尖,突然觸碰到了一片空曠。
他那雙已經(jīng)凍得失去知覺的、血肉模糊的手,竟然硬生生地,將那厚達數(shù)米的冰雪層,給挖穿了!
洞打通了!
一股淡淡的、帶著一絲奇異暖意的氣流,從那個小小的洞口里,緩緩地涌了出來。
江海峰愣住了。
暖氣?
這冰天雪地的地下世界里,怎么會有暖氣?
他將洞口擴大,探照燈的光柱,照了進去。
然后,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老大,充滿了不敢置信。
只見那冰窟窿的下面,竟然不是冰冷的巖石。
而是一個……郁郁蔥蔥的,充滿了生命氣息的,溫暖的……地下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