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整個體育館都沉浸在狂歡的海洋中時,運(yùn)動員村的后廚,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死寂的陰冷。
江安坐在輪椅上,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隱匿在后勤通道一個堆滿了雜物的角落里。
他的身體,一動不動,仿佛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了一體。
只有那雙黑漆漆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眸子,像兩顆冰冷的星辰,透過雜物的縫隙,死死地,鎖定著不遠(yuǎn)處,那個亮著燈的,巨大的中央廚房。
他的聽覺,被放大到了極致。
外面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在他耳中,被自動過濾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能清晰地聽到,廚房里,廚師們切菜的聲音,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那巨大的湯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細(xì)微的聲響。
更能清晰地聽到,兩個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奇怪的,帶著電流雜音的語言,在交談的聲音。
“……計劃有變,A組失敗了。”
“那個小女孩……是目標(biāo),她破壞了計劃。”
“必須執(zhí)行B計劃,不能再等了。”
“慶功宴,是最后的機(jī)會?!?/p>
江安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
A組,應(yīng)該就是那個在體操運(yùn)動員鞋子里放針的人。
B計劃……
他的目光,落在了廚房中央,那口足以燉下一整頭牛的,巨大的湯鍋上。
那是為了慶祝代表團(tuán)取得優(yōu)異成績,特意準(zhǔn)備的慶功湯。
里面用幾十種珍貴的食材,熬制了整整一天,香氣四溢。
待會兒,所有的運(yùn)動員,教練員,甚至包括一些前來祝賀的領(lǐng)導(dǎo),都會喝這鍋湯。
如果……
江安的眼神,變得愈發(fā)冰冷。
他從體操館那邊,嗅到的那股熟悉的,屬于秦天霸實驗室的化學(xué)試劑味,一路追蹤到這里,就再也沒有移動過。
那兩只“老鼠”,就藏在這間廚房里。
他們,想在湯里下毒!
就在這時。
廚房的后門,被悄悄地推開了一條縫。
兩個穿著廚師服,卻戴著口罩和帽子,將自已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
他們的動作,很輕,很專業(y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們,就是江安追蹤了一路的目標(biāo)!
江安的呼吸,在這一刻,都放緩了。
他看到,其中一個身材稍矮的男人,走到了那口巨大的湯鍋前,假裝在檢查火候。
而另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則走到了廚房的另一頭,似乎是在和一個正在切墩的廚師,說著什么,吸引著他的注意力。
配合得天衣無縫。
那個矮個子男人,背對著所有人,迅速地,從自已的袖口里,滑出了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里,裝著無色無味的液體。
江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雖然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但他那被強(qiáng)化過的嗅覺,依舊捕捉到了一絲從瓶口泄露出來的,極其細(xì)微的,帶著一絲杏仁味的甜氣。
軟骨散!
秦天霸實驗室里,最陰毒的神經(jīng)毒素之一!
這種毒素,無色無味,入水即化,任何儀器都檢測不出來。
人喝下去之后,不會立刻有反應(yīng)。
但在十二個小時之后,毒素會全面爆發(fā),破壞人體的神經(jīng)傳導(dǎo)系統(tǒng),讓人渾身酸軟無力,肌肉萎縮,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徹底變成一個廢人!
而且,這種毒,目前,無解!
如果這一瓶“軟骨散”,被倒進(jìn)了那鍋湯里……
江安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他必須阻止他!
立刻!馬上!
可是,廚房里,人太多了。
他只要一現(xiàn)身,就會立刻暴露。
以他現(xiàn)在這副坐在輪椅上的身體,根本不可能在驚動所有人的情況下,沖過去,阻止那個投毒者。
一旦打草驚蛇,對方狗急跳墻,直接把毒藥扔進(jìn)鍋里,那就全完了!
怎么辦?
必須,一擊致命!
必須,悄無聲息!
江安的大腦,像一臺最精密的超級計算機(jī),在零點(diǎn)零一秒之內(nèi),開始瘋狂地運(yùn)轉(zhuǎn)。
距離,十三米七。
角度,二十五度。
風(fēng)向,從廚房的排風(fēng)口吹來,有輕微的側(cè)風(fēng)。
目標(biāo),是對方持著毒藥瓶的右手手腕。
必須精準(zhǔn)地,擊中他手腕上的“陽池穴”,讓他瞬間手腕酸麻,失去力氣,但又不會因為劇痛而大喊出聲。
力道,必須恰到好處。
太輕,無法讓他脫手。
太重,會把瓶子擊飛,可能還是會掉進(jìn)鍋里。
所有的變量,在他的腦海里,迅速地,構(gòu)建成了一個完美的,三維彈道模型。
他的手,緩緩地,伸進(jìn)了輪椅扶手下的一個暗格里。
那里,放著幾顆他平時用來練習(xí)的,大小、重量、光滑度都一模一樣的,特制的鋼珠。
這是歲歲專門找人,按照他的要求,給他打造的。
“江安哥哥,以后誰要是欺負(fù)你,你就用這個,打他的屁股!”
小丫頭當(dāng)時天真的話語,還回響在耳邊。
江安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溫柔的笑意。
對不起,歲歲。
這個,可能不能用來打屁股了。
要用來……殺人。
他冷靜地,從暗格里,取出了一顆鋼珠,用兩根手指,輕輕地,夾住。
然后,他看準(zhǔn)了時機(jī)。
就是現(xiàn)在!
那個矮個子特工,已經(jīng)擰開了瓶蓋,手腕微微抬起,正準(zhǔn)備將瓶口,對準(zhǔn)湯鍋!
江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動了!
他沒有用歲歲給他裝的那個,還有些不熟練的彈射裝置。
他用了,他最熟悉的,已經(jīng)刻在他骨子里的,殺人技!
只見他的手腕,以一個極其微小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猛地一抖!
指間的鋼珠,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脫手而出!
快!
比子彈還要快!
安靜!
比鬼魅還要安靜!
那顆小小的鋼珠,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計算好的弧線。
精準(zhǔn)地,繞過了幾個廚師的身體,穿過了蒸騰的,灼熱的水汽。
然后,“噗”的一聲輕響!
不偏不倚地,正中那個特工的,右手手腕!
“嗯?”
那個特工只感覺自已的手腕,像是被一只黃蜂,狠狠地蜇了一下,瞬間,又酸又麻!
整條右臂,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他下意識地,手一松。
“啪!”
那個裝著致命毒藥的玻璃瓶,從他的指間滑落。
但是,并沒有掉在地上。
而是被另一只突然從旁邊伸出來的,蒼白而又修長的手,給穩(wěn)穩(wěn)地,接在了半空中!
是江安!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竟然已經(jīng)控制著輪椅,悄無聲息地,如同鬼魅一般,滑到了那個特工的身后!
他接住瓶子,迅速地,將瓶蓋擰緊,然后,放進(jìn)了自已的口袋里。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如閃電,沒有發(fā)出一絲多余的聲音!
那個特工,甚至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
他只是愣愣地看著自已那只空空如也的手,和身后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大腦一片空白。
“你……”
他剛想開口。
江安的另一只手里,已經(jīng)多了一根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磨得鋒利無比的,細(xì)長的竹簽。
沒等那個特工發(fā)出任何聲音。
江安的手腕,再次一抖。
竹簽,化作一道寒光。
“噗嗤!”
一聲利器入肉的,沉悶聲響。
那根竹簽,精準(zhǔn)地,從那個特工的后心位置,穿心而過!
那個特工的眼睛,猛地睜大,眼神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他低頭,看著自已胸口,透出來的那一截,還在滴著血的竹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然后,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撲通”一聲,倒在了那口巨大的湯鍋旁邊。
“怎么了?!”
“老三!”
這邊的動靜,終于驚動了廚房里的其他人。
那個正在和廚師說話的高個子特工,臉色大變,立刻就想沖過來。
但,已經(jīng)晚了。
“不許動!”
“我們是國安的!都趴下!”
伴隨著一聲聲威嚴(yán)的怒喝,十幾名身穿黑色作戰(zhàn)服,手持微沖的特戰(zhàn)隊員,如同神兵天降,從廚房的各個出口,猛地沖了進(jìn)來!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就對準(zhǔn)了那個高個子特工!
那個特工,見勢不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就想咬破藏在牙齒里的毒囊自盡!
然而,又一道寒光閃過!
是江安!
他不知何時,手里又多了一根竹簽。
手起,簽落!
那根竹簽,精準(zhǔn)地,射穿了那個特工的腮幫子,將他那顆毒牙,連同他的舌頭,一起,死死地,釘在了他的嘴里!
“呃……啊……”
那個特工發(fā)出了不似人聲的,凄厲的慘叫,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戰(zhàn)斗,在開始的一瞬間,就已經(jīng)結(jié)束。
江安看著那兩個被制服的特工,黑漆漆的眸子里,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默默地,轉(zhuǎn)動輪-椅,準(zhǔn)備離開這個充滿了血腥味的地方。
他不喜歡這個味道。
然而,他剛轉(zhuǎn)過身。
一個高大的,帶著他熟悉氣息的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是江海峰。
江海峰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趕到了現(xiàn)場。
他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看著那個被一擊斃命的特工,又看了看自已這個坐在輪椅上,臉色平靜得可怕的“兒子”。
他的眼神,無比的復(fù)雜。
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走到江安的面前,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滿了老繭的大手,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發(fā)。
“干得漂亮?!?/p>
江海峰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肯定。
“但是,以后,這種事情,交給爸爸來做?!?/p>
“你,還是個孩子?!?/p>
江安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江海峰那雙充滿了關(guān)切和溫柔的眼睛。
那顆早已冰封的心,似乎,又融化了一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