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警告!氧氣循環系統故障!”
“警告!二氧化碳濃度超標!”
“警告!艙內氣壓異常!”
潛艇內部,冰冷的電子合成音一遍遍地播報著死亡倒計時。
紅色的警報燈在煙霧中瘋狂旋轉,將艙內映照得如同鬼域。
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也越來越渾濁。
那是焦糊味、血腥味、嘔吐物的酸臭味,還有那種令人絕望的死寂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幸存的艇員們一個個掐著自已的脖子,臉憋成了豬肝色。
他們的肺像是要炸開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燒紅的刀片。
“我不行了……”
“救命……我要出去……”
“我想呼吸……”
那個之前還囂張不可一世的聲吶員,此刻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領帶,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在地上撲騰。
那種窒息的痛苦,比剛才的笛聲還要折磨人。
笛聲是精神上的凌遲。
而窒息,是肉體上的極刑。
杰克艇長靠在指揮臺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額頭上的血已經凝固了,糊住了半只眼睛。
他看著周圍那些已經開始翻白眼的部下。
看著儀表盤上那個紅得刺眼的氧氣含量讀數——12%。
再這樣下去,不出五分鐘,所有人都會因為缺氧而腦死亡。
或者是被這不斷上升的氣壓給活活擠爆。
“艇……艇長……”
大副爬了過來,抱住杰克的大腿。
他的指甲都嵌進了杰克的肉里。
“上浮吧……求你了……”
“任務失敗了……我們……我們不能死在這里……”
“我還有老婆孩子……”
杰克低頭看著大副那張扭曲的臉。
他想一腳把他踢開。
想大罵他是懦夫。
想告訴他,作為一名軍人,寧可死在海底也不能投降。
可是。
當那股窒息感再次襲來,當大腦因為缺氧而開始嗡嗡作響時。
杰克的身體比他的意志更誠實。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那種被關在鐵棺材里,一點點看著自已死去的恐懼,擊碎了他所有的驕傲和頑固。
什么國家利益。
什么秘密任務。
在這一刻,都不如一口新鮮空氣來得重要。
“上……上浮……”
杰克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磨砂紙。
“緊急……上浮!”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狠狠地砸向了那個黃色的緊急上浮按鈕。
“噗嗤——”
高壓氣瓶打開的聲音響起。
對于這群即將窒息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天籟。
壓載水艙里的海水被高壓空氣強行排出。
原本死死趴在海底的鋼鐵巨獸,終于動了。
它帶著滿身的傷痕,帶著一船的恐懼和絕望,開始向著海面沖去。
……
海面上。
風浪似乎小了一些。
但指揮部里的氣氛依然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盯著雷達屏幕上那個不斷閃爍的紅點。
“動了!”
雷達兵突然大吼一聲,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目標正在急速上浮!”
“速度很快!”
“深度80米……50米……20米!”
江海峰猛地沖出指揮所,跑到了甲板邊緣。
雷鳴帶著特戰隊員緊隨其后,手中的槍早已打開了保險。
“全體注意!”
“目標即將出水!”
“保持警戒!防止狗急跳墻!”
話音未落。
“轟隆——?。?!”
前方五百米處的海面,突然炸開了。
就像是一座火山在水下噴發。
巨大的浪花沖天而起,足有十幾米高。
緊接著。
一個龐大的、黑色的、如同一座小山般的鋼鐵怪物,猛地沖出了水面。
那是“深淵號”。
它就像是一頭垂死的鯨魚,狼狽地躍出水面,然后重重地砸在海面上。
濺起的巨浪,甚至打濕了江海峰的褲腳。
“出來了!”
“真的出來了!”
“臥槽!小先生神了!”
甲板上,戰士們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秦衛國激動得手都在抖,摘下眼鏡不停地擦眼淚。
“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
“一根笛子,逼出了一艘核潛艇!”
“這要是寫進教科書里,誰敢信啊!”
此刻的“深淵號”,哪里還有半點“海狼級”的威風?
它的指揮塔歪向一邊,顯然是受損了。
艇身上冒著黑煙,幾個排水口還在往外噴著黑色的油污。
就像是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跪地求饒的流氓。
雷鳴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沸騰了。
他轉過身,想要把那個創造奇跡的小娃娃拋起來慶祝。
“小先生!你太牛……”
話還沒說完,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因為他看到,歲歲正軟軟地倒下去。
“歲歲!”
江海峰反應最快。
他像是一頭護崽的猛虎,瞬間撲了過去。
在歲歲倒地的前一秒,穩穩地接住了她。
此時的歲歲,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抖。
眉心的那朵紅蓮印記,已經徹底黯淡了下去。
她的小手冰涼,還在無意識地攥著那根竹笛。
“爸爸……”
歲歲在江海峰懷里蹭了蹭,聲音虛弱得像只小貓。
“歲歲好困……”
“想睡覺……”
江海峰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疼。
他知道,剛才那一曲“安魂曲”,耗盡了女兒所有的精氣神。
那是她在用自已的命,在跟那個鋼鐵怪物搏斗。
“睡吧,閨女?!?/p>
江海峰把臉貼在女兒冰涼的小臉上,眼眶紅了。
“剩下的事,交給爸爸?!?/p>
“爸爸向你保證。”
他抬起頭,看向那艘冒著黑煙的潛艇,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這幫畜生,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