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地形車的輪胎碾過破碎的青石板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特遣隊，進城了。

這里是中華門。

曾經的繁華金陵，六朝古都。

現在，卻像是一具正在腐爛的巨大尸體。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那是硝煙味、焦糊味、還有尸體腐爛的臭味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氣息。

這種味道，林鋒很熟悉。

這是死城的味道。

街道兩旁，原本古色古香的建筑，大半已經被炸塌了。

斷壁殘垣之間，偶爾能看到幾具還沒來得及收殮的尸體。

有的身上蓋著草席，露出半截發黑的腳。

有的就那么大咧咧地躺在路中間，被過往的車輛和行人一遍遍踩踏，已經變成了爛泥的一部分。

路上全是人。

但沒有聲音。

這才是最可怕的。

成千上萬的潰兵和難民，像是一群失去了靈魂的行尸走肉。

他們低著頭，機械地挪動著腳步。

沒有哭喊，沒有交談，甚至連眼神的交流都沒有。

每個人的眼睛里，都是空洞的。

那是對未來的絕望，也是對生命的麻木。

一輛全地形車緩緩駛過。

這種充滿科幻感的鋼鐵怪獸，如果在平時，絕對會引來無數圍觀。

但現在。

路邊的人只是木然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頭，繼續走自已的路。

仿佛就算是天塌下來，也跟他們沒關系了。

“隊長……”

火藥坐在副駕駛上，手里緊緊攥著那把QBZ-191。

他的指節發白，聲音有些干澀。

“這也……太安靜了吧？”

“哪怕是哭兩聲也好啊……”

“這樣子……看著瘆人。”

林鋒沒有說話。

他看著全息地圖。

那個代表南京的血紅色光斑，此刻已經變成了深黑色。

就像是一滴濃墨，滴在了地圖上，正在瘋狂地向四周擴散。

而在地圖的右上角。

那個鮮紅的倒計時，正在無情地跳動。

【距離大屠殺全面爆發：11小時59分。】

還有不到12個小時。

這座城市里的三十萬人。

就會變成那個竹簍里的名字。

或者……連名字都留不下。

“停車。”

林鋒突然開口。

車隊在一條稍微寬敞點的街道邊停下。

旁邊是一家被炸了一半的茶館。

門口坐著一個穿著長衫的老頭，手里拿著一把破蒲扇，正在那兒扇風。

明明是冬天，冷得要命。

他卻像是在過夏天一樣，一下一下地扇著。

林鋒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走到老頭面前。

“老人家。”

林鋒輕聲叫道。

老頭沒理他。

依舊看著天空，扇著扇子。

“老人家，鬼子要進城了。”

林鋒提高了一點聲音。

“為什么不走？”

老頭終于動了。

他慢慢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鋒。

然后，咧開嘴，笑了。

露出僅剩的兩顆黃牙。

“走？”

“往哪走？”

老頭指了指北邊。

“那邊是江，沒船。”

又指了指東邊。

“那邊是鬼子，有槍。”

最后，他指了指腳下的地。

“這是家。”

“俺生在這兒，長在這兒。”

“老婆子埋在這兒，兒子也埋在這兒。”

“俺哪也不去。”

“鬼子來了，大不了就是一刀。”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

“到了底下，正好一家團圓。”

說完，老頭又轉過頭，繼續扇他的扇子。

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秦淮水……流啊流……”

林鋒站在那里。

看著這個看透了生死的老人。

心里堵得慌。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絕望啊。

不是不想活。

是活路都被堵死了。

只能等死。

“爸爸……”

車里，小柚子醒了。

她趴在車窗上，小臉雖然還有點白，但精神好了一些。

她看著那個老爺爺。

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灰頭土臉的人。

“爸爸，這里一點都不好玩。”

“這里的顏色……是灰色的。”

“大家的臉上……都沒有光。”

林鋒走回車邊，摸了摸女兒的頭。

“柚子。”

“爸爸答應你。”

“一定會讓這里……重新亮起來。”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狂笑聲，突然從前方的街道傳來。

那笑聲太猖狂了。

太肆無忌憚了。

在這死寂的城市里，顯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兩只惡鬼，闖進了靈堂。

“喲西！這把刀真是快啊！”

“還是我的‘關孫六’更鋒利！”

“剛才那個支那人的脖子太硬了，稍微有點卷刃。”

“那就再來比一比！”

“看誰先砍滿一百個！”

林鋒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狀。

他太熟悉這段對話了。

那是歷史書上最血腥、最無恥、最令人發指的一頁！

那是刻在每一個中國人骨子里的仇恨！

百人斬！

那是野田毅和向井敏明！

那兩個畜生！

他們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