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的身體,在神醫谷的藥浴和藥膳雙重滋養下,恢復得極快。
雖然依舊瘦弱,但蒼白的臉上總算有了些血色。
他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下,安靜地看著歲歲。
看她像個小老師一樣,背著手,邁著四方步,檢查錢多多背誦湯頭歌。
看她像只小蝴蝶,在藥田里穿梭,奶聲奶氣地教阿嬤分辨各種草藥的藥性。
看她蹲在地上,和那只胖乎乎的金色蟲子(金寶)還有那條纏在手腕上的小白蛇(小白蛟)嘀嘀咕咕,好像在商量什么大事。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的沖天揪上,也灑在他那雙黑漆漆的眸子里。
那片冰封了許久的死寂深潭,似乎有了一絲融化的跡象。
“江安哥哥,你的身體好得差不多啦!”
這天,歲歲檢查完錢多多的功課,噠噠噠地跑到江安的輪椅前,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明天,我們一起回幼兒園上學好不好?”
“我跟我們班的小朋友都說好了,要介紹我新認的哥哥給他們認識!”
歲歲一臉的期待,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帶著自已的新晉“忠犬小弟”,回幼兒園“大殺四方”了。
江安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幼兒園……上學……
這些對他來說,是無比陌生的詞匯。
在他的記憶里,只有冰冷的實驗室,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永無止境的痛苦測試。
他下意識地想拒絕。
他怕自已這個“怪物”,會嚇到那些普通的孩子。
更怕……會給眼前這個小太陽一樣的女孩,帶去麻煩。
但當他看到歲歲那雙充滿了期盼的,清澈見底的大眼睛時,那句“不去”,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沙啞,卻堅定。
“太好啦!”歲歲開心地跳了起來,像只快樂的小兔子。
然而,這份快樂,并沒有持續多久。
當天下午,林晚接到了一個來自幼兒園的電話。
電話是班主任張老師打來的,語氣充滿了歉意和為難。
林晚起初還以為是歲歲在幼兒園闖了什么禍,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但聽著聽著,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那雙清冷的,如同高山雪蓮般的眸子里,一點一點地,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我知道了。”
林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掛斷電話,看著客廳里,正和江海峰一起,興高采烈地收拾著明天要帶去幼兒園的零食的歲歲和江安,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江海峰敏銳地察覺到了妻子的不對勁。
“學校打來的電話。”林晚淡淡地說道,她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用小刀優雅地削著皮,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已無關的事。
“張老師說,因為上次小杰……也就是江安,在學校里‘發瘋’的事,很多家長聯名向園方施壓,要求開除江安。”
“他們說,江安有暴力傾向,是個精神病,會傷害到他們的孩子。”
林晚的刀,穩穩地削下一長條完整的蘋果皮。
“帶頭鬧事的,是一個姓王的女人,好像是做什么煤炭生意的,家里有點小錢。”
“她組建了一個家長群,現在正在群里,用各種污言穢語,辱罵我們,說我們家是‘怪胎家庭’,養出來的孩子,一個比一個不正常。”
“咔嚓。”
林晚手中的蘋果,被她生生捏成了兩半。
果汁順著她白皙的手指,滴落在光潔的桌面上。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江海峰那張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一股恐怖的,如同實質般的煞氣,從他那魁梧的身軀里,彌漫開來。
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兵王,才有的駭人氣息。
歲歲停止了往小書包里塞大白兔奶糖的動作,她的小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壞蛋!
居然敢罵她的爸爸媽媽和江安哥哥!
坐在輪椅上的江安,更是渾身僵硬。
他那雙剛剛有了一點光亮的眸子,再次被死寂和黑暗所籠罩。
果然……
果然是自已,給她帶來了麻煩。
他就不該奢望,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他是個怪物,是個不祥之物,他只配待在陰暗的角落里。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因為用力,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欺負我女兒,欺負我老婆,現在,連我剛認的兒子都敢欺負了?”
江海峰緩緩地站起身,他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充滿了壓抑的,毀滅性的力量。
他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臉上,反而露出了一個極其冰冷的笑容。
“明天不是要開家長會嗎?”
“正好。”
“我去跟他們,好好地,‘講講道理’。”
那“講道理”三個字,他說得格外的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血腥味。
林晚看著他,眼底的冰霜,也化作了一抹冷笑。
很好。
她也很久,沒有活動筋骨了。
她倒要看看,是煤老板的錢硬,還是她老公的拳頭硬。
第二天,幼兒園的家長會,如期舉行。
一場好戲,即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