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沙啞、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呼喚，像是一把擁有神圣力量的鑰匙。
瞬間，打開了指揮室里所有人情緒的閘門！
“活了！”
“醒了！五號醒了！”
“我的天！真的醒了！”
短暫的死寂過后，整個指揮室爆發(fā)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充滿了狂喜和不可思議的歡呼！
幾個年輕的醫(yī)生和護士，再也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互相擁抱著，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秦衛(wèi)國靠在墻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看著屏幕上那排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數(shù)據(jù)，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語。
“神跡……這他媽的才是真正的神跡……”
而雷鳴，在聽到那聲熟悉的呼喚時，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都未曾眨過一下眼睛的鐵血上校，身體猛地一顫。
他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病床上那個正在努力向他伸手的兵，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眼。
“五號！”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猛地沖到隔離玻璃前，用拳頭重重地錘著那厚厚的防爆玻璃，發(fā)出一聲壓抑了太久太久、撕心裂肺的咆哮！
“好樣的！你他娘的是好樣的！”
他想沖進去，想抱抱他這個從鬼門關里爬回來的兄弟。
但他不能。
他只能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用這種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宣泄著自已那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激動！
整個指揮室，都沉浸在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之中。
然而，在這片喧囂的中心，卻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吳振宇教授。
他沒有歡呼，也沒有激動。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眼神空洞地看著病床上那個已經(jīng)蘇醒的戰(zhàn)士，又看了看地上那攤還在微微蠕動、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黑色蠱蟲。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科學，死了。
在他眼前，被一碗用五毒和雞血熬制出來的，荒誕不經(jīng)的“神藥”，給徹徹底底地殺死了。
許久。
他緩緩地轉過身。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里，不再有任何的質(zhì)疑、憤怒和不甘。
只剩下一種，三觀被徹底碾碎重塑后，最純粹的，最原始的虔誠。
他邁著沉重的、仿佛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個正被江海峰抱在懷里，一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的歲歲面前。
然后。
在所有人那再次變得錯愕的目光注視下。
這位在華國病毒學領域，泰山北斗級別的權威。
這位剛剛還為了“科學的底線”而聲嘶力竭、不惜以死相諫的老教授。
緩緩地，深深地，對著那個身高還不到他腰的三歲奶娃，九十度……鞠了一躬。
“小……先生。”
他開口了，聲音沙A啞干澀，充滿了無盡的羞愧和……懺悔。
“我……吳振宇，為我之前的無知、狂妄和愚昧，向您道歉！”
“對不起！”
說完，他又是一個九十度的深躬。
那顆在學術界，在國際會議上，從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頭顱，在這一刻，低得不能再低。
這一幕，再次讓現(xiàn)場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用一種近乎學生懺悔的姿態(tài)，向一個三歲孩子道歉。
這畫面，帶來的視覺沖擊力，甚至比剛才“活死人”還要強烈！
江海峰冷著臉，下意識地將女兒往懷里緊了緊，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不悅。
在他看來，這老頭子之前百般刁難，現(xiàn)在看到結果了又來道歉，簡直是墻頭草。
然而，歲歲卻對他的道歉，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的興趣。
她甚至沒有看吳振宇一眼。
她只是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著地上那攤還在蠕動的黑色蠱蟲，轉頭對江海峰奶聲奶氣地說道。
“爸爸，那個，是歲歲的。”
江海峰一愣：“什么？”
“是戰(zhàn)利品呀。”歲歲理所當然地說道，烏溜溜的大眼睛里，閃爍著一種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光芒，“師父說了，打跑了壞蛋，就要收繳戰(zhàn)利品。”
戰(zhàn)……戰(zhàn)利品？
在場的所有人，聽到這三個字，都感覺自已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你管這玩意兒叫……戰(zhàn)利品？
這他媽的是世界上最惡心、最恐怖的東西好嗎！
不光是他們，就連江海峰，在聽到女兒這個“童言無忌”的要求時，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強忍著頭皮發(fā)麻的感覺，用一種商量的語氣，柔聲說道：“歲歲啊，這個東西……太臟了，我們不要了好不好？爸爸回頭給你買新的玩具。”
“不是玩具。”歲歲卻異常執(zhí)著地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認真，“這個，是藥。”
藥？！
這一次，連秦衛(wèi)國都忍不住了。
“歲歲……這……這東西怎么可能是藥啊！這可是劇毒的蠱蟲啊！”
“對呀。”歲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說“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就是因為它毒，所以才是藥呀。”
“這叫‘以毒攻毒’，以后要是再碰到中了其他壞蟲子的人，用它做藥引，就能把那些壞蟲子都嚇跑了。”
她用最天真爛漫的語言，講述著神醫(yī)谷那套最深奧、最詭異的“制衡藥理”。
在場的所有醫(yī)學專家，聽得是面面相覷，感覺自已的醫(yī)學知識，在今天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已經(jīng)快成一張紙了。
“不行！太危險了！”江海峰的“女兒奴”屬性再次爆發(fā)，他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這東西邪性得很，絕對不能留在你身邊！”
“爸爸……”歲歲立刻使出了自已的殺手锏。
她伸出兩只小胳膊，緊緊地摟住江海峰的脖子，小腦袋在他的頸窩里一個勁兒地蹭來蹭去，聲音又軟又糯，充滿了委屈。
“歲歲……想要嘛……”
“師父說，這個很難得的……幾十年都碰不到一次……”
“就這一次……好不好嘛……爸爸……”
那軟糯的撒嬌攻擊，對“活閻王”江海峰來說，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剛才還堅如磐石的立場，瞬間就土崩瓦解。
他感覺自已的心都要化了，哪里還說得出一個“不”字。
他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敗下陣來。
“……好，好，好，都聽你的。”
他轉頭，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對著那個還處于石化狀態(tài)的秦衛(wèi)國說道。
“衛(wèi)國，按我女兒說的辦！”
“啊？我？”秦衛(wèi)國指著自已的鼻子，一臉懵逼。
“讓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廢話！”江海峰瞪了他一眼。
秦衛(wèi)國欲哭無淚，只能硬著頭皮，走到那攤蠕動的黑色液體前，感覺自已馬上就要英年早逝了。
“秦爺爺，你別怕。”歲歲看出了他的恐懼，開口指揮道，“你去藥房，找一點雄黃，再找一點朱砂，混在水里，潑在上面就行了。”
在歲歲的遠程指導下，秦衛(wèi)國顫顫巍巍地，將一碗混合了雄黃和朱砂的藥水，潑在了那攤蠱蟲之上。
下一秒。
又一個神跡，發(fā)生了！
只見那攤還在瘋狂蠕動的黑色蠱蟲，在接觸到藥水的瞬間，就像是被潑了硫酸一樣，發(fā)出了“滋啦啦”的劇烈聲響！
一股股黑煙冒起！
它們瘋狂地、痛苦地扭曲、掙扎，然后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向中心收縮、凝固！
僅僅十幾秒鐘的功夫。
那攤惡心恐怖的蠱蟲，就徹底失去的活性，凝結成了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凹凸不平，如同焦炭般的……黑色固體。
歲歲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
她從江海峰的懷里跳下來，邁著小短腿走過去，從自已的小布包里，掏出一個同樣古樸的小藥盒，然后用兩根小指頭，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凝固后的“蠱精”夾了起來，放進了盒子里。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得到了最心愛的寶貝，心滿意足地將盒子重新塞回了自已的小布包里，還拍了拍。
那副“收獲滿滿”的可愛模樣，讓在場的所有人，看得是又想笑，又頭皮發(fā)麻。
“雷叔叔。”收好了自已的“戰(zhàn)利品”，歲歲才想起正事，她轉頭看向那個已經(jīng)徹底看傻了的雷鳴。
“剩下的藥，可以給其他叔叔喝了。”
“啊？哦！是！是！”
雷鳴如夢初醒，一個激靈，立刻對著身后的戰(zhàn)士們下達了命令。
“快！把剩下的藥，立刻給其他四位同志喂下去！快！”
一場新的、充滿了希望和期待的“喂藥行動”，再次展開。
而江海峰，看著女兒那張因為耗費了心神而略顯蒼白，還打著哈欠的小臉，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走過去，一把將女兒重新抱回懷里，用自已的軍大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雷鳴。”
他的聲音，恢復了“活閻王”特有的冰冷和威嚴。
“我女兒累了，需要休息。”
“立刻！給我準備一間基地里最安靜、最安全、標準最高的房間！”
“在她睡醒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只蒼蠅，打擾到她。”
“是！保證完成任務！”
雷鳴站得筆直，聲音洪亮，看向江海峰懷里那個已經(jīng)快要睡著的“小神醫(yī)”的眼神里，充滿了最崇高的敬意和感激。
從這一刻起，江歲歲這個三歲的奶娃，成為了整個“蜂巢”基地，地位最高，不容任何人打擾的絕對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