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單獨和你談談。”
一窗之隔。
楊志明似乎早就料到了南老爺子一定會來，原本闔著的眼睜開，只是在看到站在南老爺子身旁站著的南姝時，愣了下。
季封倒是無所謂，反正內外都有監控，對身后警員擺了擺手，至于楊老爺子身后的警員，依舊站著，沒有離開。
這是防止犯罪嫌疑人做出自殘行為時，能夠及時阻止。
楊志明無所謂。
只是……
他看向南姝，蹙了蹙眉，似乎對她不聽長輩的話而感到不滿。
即便這個女孩很像她，但終歸不是那個人。
南姝雙手抱臂，淡淡開口：“我就在這，能聊聊，不聊我就帶我爺爺回去了。”
南姝和他可沒有什么被從小看到大的情誼。
對于南姝而言，楊志明只是一個年紀差點躲過判定年限的犯罪嫌疑人。
害得那么多家庭支離破碎的罪魁禍首。
南姝現在能心平氣和地面對他，已經算給他臉了。
楊志明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向南老爺子，似乎對他的教育方式十分不贊同。
長輩說話，哪里有小輩插嘴的道理？
可南老爺子不為所動，反而柔聲道：“是，姝姝說的對。”
楊志明：……
楊志明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沒有說什么。
算是默認了南姝留在這的行為。
沉默片刻。
楊志明問南老爺子，“你就沒什么想問的嗎？”
南姝見南老爺子摩挲了下拐杖的把手，動了動唇，沒開口，指腹又用力蹭了蹭，說：“我不問，你就不說了嗎？”
楊志明笑了。
眼尾皺褶堆疊，發出哈的一聲，混濁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惡意。
“還真不好說。”
兩個人像是在打啞謎。
監控室里。
正在看實時轉播的季封等人聽得一頭霧水。
季封轉頭看向南衍年，“南老爺子和他在聊什么？”
南衍年抿了抿唇，信息差的原因，季封目前并不知道那個糖紙的故事。
他掃了眼季封身邊的人，回以沉默。
季封：……
得！
他就不該問這個距葫蘆嘴。
南姝一旁聽著，隱約也猜到了。
只是她真的很看不慣楊志明這得意的樣子啊……
南姝覺得，人和人之間真的有眼緣這么一說，就比如和自家三哥初見時，自己被自家三哥送進了審訊室，依舊不耽誤現在兩人的關系。
再比如，她明明和楊志明第一次見，卻下意識不喜歡這個老人。
甚至和他犯的事無關，只是單純的不喜。
南姝正想著，南老爺子輕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指明問道：“車禍，是你設計的嗎？”
當年他查了所有人，就是沒有懷疑到楊老爺子的身上。
因為他知道，楊志明深愛自己的妻子，愛屋及烏，不會對妻子的骨肉做出那么殘忍的事。
可現在看來。
是他想多了。
南老爺子以己度人，覺得對方會因愛生愛，卻不知，還有一個詞，叫因愛生恨。
或許。
這么多年，在午夜夢回時，有那么一瞬間，他起過懷疑，可最終還是沒有去深想。
楊志明似乎很欣賞南老爺子此時的表情。
笑了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南老爺子蹙起眉。
其實，這句話，已經給了他答案了。
心里情緒翻涌。
若換做年輕時，他可能會陰陽怪氣，也可能會指著楊志明破口大罵，亦或者憤怒質問他為什么。
但經歷了妻子、兒子兒媳死亡，孫女失蹤二十多年，自己從鬼門關跑了一趟回來后，南老爺子突然沒了任何力氣，或者說，對面前這個人，他已經生不出半分的情緒。
是他識人不清，信了這個人，才導致那么多事的發生，至于這個人為什么要那么做的理由反而沒那么重要了。
南老爺子扶著拐杖，剛想起身。
就聽見自家孫女緩緩開口道：
“不如何，并不妨礙爺爺能安享晚年，子孫滿堂，至于楊老爺子你…”
南姝頓了頓，隨后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嘖聲。
楊志明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南姝沒再搭理他，看向自家爺爺，“爺爺，我累了，咱們回去休息吧，晚上我想吃涮羊肉。”
南老爺子看向自家孫女，笑呵呵起身。
“好，爺爺這就回去讓李管家準備起來。”
正如孫女所說，過去的真相已經沒那么重要了。
楊志明若是故意隱瞞，或者說一半留一半，想看他為此抓心撓肝，日夜難寐，南老爺子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不如索性不去追究，能知道真相也好，若是沒法知道，就讓它過去，他可要好好保重身體。
錯過了孫女生長的二十年，他要爭取活得久一點，多護著孫女，這個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楊志明目的沒達到，反而被眼前溫馨和睦的一幕刺到了眼，眸色越發陰沉。
門口。
南衍年已經在等候了。
他從來都不期待楊志明交代什么，言語可以撒謊，但證據和邏輯鏈不會。
就像兇手會下意識美化自身的行為和目的，但到底當時他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自己最清楚。
陪著爺爺來，也只是想讓爺爺了卻心里的一個結罷了。
“爺爺，小姝，我們回家。”
……
也不知是不是惡報來的太過及時。
當晚。
南姝吃完銅火鍋，躺在沙發，靠著自家大哥的肩膀看電影時，季封的電話打了過來。
說是楊老爺子突發腦梗，正在醫院里搶救，中途醒來了一次，說想要再見見南老爺子。
“不見。”
南衍年徑直開口回絕。
季封：……
“那個…阿衍，你要不要問問南老爺子的意見？”
“搶救室里帶不進手機嗎？”
南衍年反問。
“我爺爺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見的人嗎？”
“讓他自己想辦法。”
季封：……
不是，雖然他也知道楊志明很可惡，但那是腦梗啊兄弟，人都糊涂著，還想啥辦法啊？
“剛剛是不是小封打電話來了？”
原本說是要去睡覺的南老爺子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門口。
南衍年看著自家爺爺。
南老爺子被看得有些心虛，掃了眼自家孫子手里的，自己的手機。
習慣了手機放床頭，一時被拿走了，他這老人家是真不太習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