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封白心頭頓時一動,眸光如刀,死死盯著那兩方古鏡,臉上罕見的露出一絲緊張之色。
問天打卦,此術已經失傳了近千年。
如今即便有兩方法家古鏡在手,但結果究竟如何,誰也不敢保證。
不過與他忐忑不安不同,封思北雙眸內盡是凝重,打出一絲道氣的剎那,又從包袱內取出一支漆黑的蠟燭點燃。
只是火光燒起的一刻。
封白立刻就聞到一股說不出的異香味道。
比起花香個更為幽深。
有種極其的熟悉感。
腦海內思緒飛快涌動,他眉頭緊皺,這股味道他似乎在哪見過,只是一時間,記憶卻像是出現了錯亂。
等等……
突然間。
腦海中畫面停下。
遮龍山下,獻王玄宮內,那處藏有白毛旱魃的石棺墓室內,以南海鮫人為燭的一幕。
“人油蠟燭!”
幾乎是剎那間,封白就認出了它的來歷。
封思北身上竟然還有這等奇物。
難怪來青溪鎮之前,他曾與自己說過一句話。
人油蠟燭、青銅卦鏡。
原來就應在此處。
還有……
眼下封思北所為,應該就是燭照鏡卜!
心神微微緊繃,封白眸光掠動,不敢半分遲疑,生怕會錯過接下來任何一幕。
隨著那股異香散發。
一蓬如豆般的火光將古鏡之外的黑暗驅散。
鏡面上金芒涌動。
很快一股形容不出的古怪氣息,像是深海之下的水氣,又像是地底深處的潮氣。
彌漫而起,如霧氣一般蒸騰。
就像是裊裊青煙。
隨后,在那一蓬火光照射下,無數畫面在霧氣中凝結而顯,最后才慢慢停下。
雖然在光線折射下,有些模糊不清。
但還是能看出來,那是一面古老的羅盤。
有天干地支、甲子時辰、指針光影。
“這……這是卦象?”
封思北似乎也沒料想到燭照鏡卜出現的會是這樣一幅情景,顫抖的白須以及額頭上根根暴起的青筋,卻是將他此刻的心情暴露無遺。
“是卦象。”
封白在礦山墓中,找到青烏子墓葬,從中習得青烏之術,之后又得到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
對于河圖洛數、先天八卦這些了解頗深。
如今一眼便認出來那霧氣中光影折射出來的畫面,正是一副卦象。
凝神看了片刻。
目光內滿是驚奇和振奮。
“前輩,好像是坤卦和艮卦。”
“艮在坤內,按照八卦的說法,坤為地,艮為山,也就是地中有山的意思。”
封思北也是一臉驚喜,接過他的話,繼續道。
“山在倒斗行也有陵的意思,所以,這幅卦象的意思,應該是說地仙村必然就在這一處大山之內。”
說話間。
他又抬頭,伸手指了指身前的高山。
飛流直下的瀑布兩側,是一座被云霧籠罩、險峻巍峨的高山。
但地中有山這句話實在太過廣泛,此處山勢有陡峭險絕,難不成一寸寸搜尋過去?
封白明顯也想到了這一點,目光中透著幾分遲疑。
這一處深山下,連綿起伏的山勢,在黑夜中就像是一頭頭簇擁在一處的蠻荒兇獸。
有種說不出的驚人之感。
只是……如此地底深處的崇山,想要找到藏在其中的地仙村,何其之難?
本以為能夠借助于兩方古鏡,照出入口所在,沒想到得到的卻是一道似是而非的卦象。
兩種法子,非但沒有破開迷霧,看清虛妄,反而讓此處籠罩的霧氣更濃。
一時間,兩人站在石臺之前,均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前輩,干脆別想太多,這一路千辛萬苦方才抵達此處,先休息片刻,等養足了力氣,到時候再往底下去尋找一番。”
“或許能夠另有發現。”
封白也沒太好的辦法,在這繼續想下去,恐怕一時半會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而且兩人一早從青溪鎮出發。
除了過嚇魂臺那座橫空之橋時,喝了半罐子酒水外,幾乎都未曾休息過半點。
眼下放松下來,只覺得饑餓、疲倦加饑渴,一下翻涌上來。
胃里空空,人都跟著沒了精力。
“也成,畢竟此處不同于其他地方,觀山一脈的先輩,尋找了幾百年都沒找到半點痕跡。如今我們能夠走到這一步,已經算是極為不錯了。”
封思北也嘆了口氣。
不過眼神內那一閃而過的失落,卻是難以掩飾。
他為地仙村,前后忙碌了三十年。
來往于青城山與棺材峽之間無數次,如今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若是最后還被拒之門外,實在是心有不甘。
“前輩,別想太多,車到山前必有路。”
封白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笑著安慰道。
隨即。
在瀑布口找了一處還算平坦的地方,正好能夠避開那奔流直下的水勢,而且能夠看到峽谷底下的情形。
除去轟隆的水聲,以及四周揮之不散的濃霧外。
此處的風景,其實算的上奪天地之造化。
隨手拿出兩罐酒水,又取出先前在青溪鎮買來的食物,用紙包住的牛肉。
一打開,便有一股濃郁的香辣肉香味道撲面而來。
不過封思北修道多年,除去酒水難戒之外,肉類基本不動。
拿過一壇酒,輕輕拍掉封泥,仰頭輕輕灌了一口。
封白則是握著小刀,切下一塊牛肉扔進嘴里,細細的咀嚼著,勁道爽脆的辣味竄入口腔內,再喝上一口烈酒。
兩者在味蕾之間融合。
一股無比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靠在巖壁上,兩人隨意聊了幾句,多是這些年行走江湖遇到的趣事,亦或是封家祖輩留下的巫法。
大概半個多鐘頭后。
醉了大半的兩人,合衣靠在山崖上,雙目緊閉,微微的呼吸聲已經響起。
一路攀行,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神,始終都處于緊繃的狀態,如今總算能夠休息片刻。
不知道多久后。
沉睡中的封白耳邊忽然聽到一陣嗡嗡的動靜,像是有大片飛蟲振翅破空發出。
睜開睡眼惺忪的眸子,剎那間,他似乎望見,瀑布底下,有一片漆黑的云團,從那層層籠罩的霧氣中穿過。
五分醉意和七分睡意,一下散去了大半,封白眉頭一擰,下意識想要去叫醒封思北。
只是回過頭時,已經迎上一雙深邃透亮的眼睛。
封思北也是慣走江湖的老人,如今又在這種兇險重重之處,又怎么會深睡過去。
那奇詭聲音響起時,他就已經被驚動。
凝神看了那飛云片刻,封白分明看到他瞳孔驟然放大了一圈,像是見到了某種讓自己無法相信的東西。
“蟄蜂!”
“阿白,是蟄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