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愛可以直接罵,沒必要劃走】
我叫顧嘉,此刻正站在重慶長江濱河路邊的一個加油站里。
重慶夜晚的空氣黏糊糊的,帶著江水的濕氣。
“嘀。”
指紋支付,失敗。
“嘀。”
密碼支付,還是失敗。
彈窗像個甩不掉的幽靈,一次次提醒我支付異常。
我劃掉支付軟件,點開銀行的APP,屏幕上那幾個冷冰冰的字讓我瞳孔一縮——賬戶狀態:司法凍結。
我眉頭擰緊。
“先生,還沒好嗎?”收銀員的聲音帶著點催促,手指在臺面上敲了敲。
我感覺有些不自在:“手機沒網,我去車里拿錢。”
轉身時,我清楚地聽到收銀員壓低了聲音對同事說:“盯一下,別讓他溜了。”
操!
我心里罵了一句,臉上有點燒。
男人活一張臉,這感覺真他媽的糟透了。
回到我那輛沾滿塵土的坦克300里,打開扶手箱,里面散亂地放著一些現金。
數出5張一百的。
剩下的,隨手塞了回去。
這是我放的應急錢,沒想到真用上了。
走回店里,把鈔票放在柜臺上,店員找回八十塊。
我抓過零錢,轉身就走,回到車上。
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律師蘇小然的電話,開了免提。
“嘟.......嘟.......”
“喂,顧總?”蘇小然的聲音帶著敲擊鍵盤的背景音。
“我的卡被司法凍結了,”我直接問,“你看看是不是因為我和公司的官司導致的?!?/p>
“稍等,我看看?!?/p>
電話那頭傳來噼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過了會兒,她的聲音再次響起。
“查到了,公司申請了財產保全,理由是說你賬戶里的資金涉及公司財產,所以法院把你手頭上所有財產全凍結了?!?/p>
“我名下所有賬戶?”
“對,包括你主要的那幾個儲蓄賬戶和理財賬戶?!?/p>
“我所有現金加起來有兩千萬!全凍了?。俊?/p>
“是的。”蘇小然的回答很干脆。
我是杭州“棲岸”公寓的創始人,本來干得不錯,可那投資人胃口太大,只想瘋狂擴張圈錢。
理念不合。
投資人聯合我的合伙人,以及公司一眾高管股東擺了我一道,把我踢出局。
為了我那點股份,現在正打著官司。
“一分都動不了嗎?”
“對方聲稱你賬戶里的資金與公司財產混同,涉嫌抽逃出資,所以你目前所有的現金都被凍結了?!?/p>
蘇小然的語氣很專業,也很平靜。
我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
一夜之間,千萬富翁變成窮光蛋?
比坐過山車還刺激。
“能不能先想辦法解凍個一百來萬?”
“顧總,這很難?!碧K小然嘆了口氣,“這是股權糾紛中常用的施壓手段,就用這招拖死你。”
“要拖多久?”
“按最壞的打算,官司最起碼得兩年,這兩年,你賬戶里的錢動不了……”
“兩年?!”
我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盤,“嘭”的一聲悶響。
“我還想去拉薩自駕呢,現在倒好,直接困死在重慶了!”
原本想借著這段閑暇,去高原上清靜清靜,洗滌洗滌心靈,結果出師未捷身先死。
蘇小然居然在電話那頭輕笑了聲:“重慶也挺好的呀,正好去咱們母校重慶大學逛逛,就當是故地重游?!?/p>
“游個毛線!”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全身家當就520,吃頓火鍋都不敢點肉!”
“那就吃素點兒,”蘇小然笑說:“另外還有一個好消息。”
“什么?”我立馬來了精神。
“目前凍結的是你已有的資金,你以后再賺錢了,不會被凍結。”
“.......”
現在已經快要留宿街頭了,還想著以后賺錢?
蘇小然繼續說:“他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說明知道在法律層面無法阻止你帶走全部股份,官司打到最后,肯定是你贏?!?/p>
聽到這句話,我松了口氣。
被凍結的兩千萬現金都是小事,只要能把股份變現拿到手就行。
那可是市值六個億的股份!
做個普普通通的億萬富翁,怎么就這么難?
這時,另一個電話插了進來。
來電顯示:艾楠。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這個我愛過也恨過的女人,聯合投資人和高管把我踢出局的前女友,現在連我最后一點現金都要奪走。
“我接個電話?!?/p>
我對蘇小然說完,切了過去。
剛接通,艾楠那帶著點慵懶和得意勁兒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喂,顧嘉?你的318國道心靈洗滌之旅,到哪兒了呀?”
我咬著后槽牙:“艾楠,有必要做到這么絕嗎?”
“我也不想啊。”
她聲音聽起來很無辜。
“公司馬上B輪第三次融資,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唱反調,要求暫停擴張?我這樣干,也算是大家的意思。”
“艾楠,你心里應該清楚現在這種燒錢擴張是飲鴆止渴!”
我耐心勸說她放棄。
“杠桿玩得太高,如果經濟大蕭條到來,資金鏈斷裂,到時候死的不僅僅是公司和投資人?!?/p>
“所有股民,包括把房子交給我們的房東和租客都會被拖下水!”
艾楠要的是短期變現,可我要的是讓這個公司長久做下去。
“投資人和用戶死不死關我什么事?”
艾楠的語氣冷了下來。
“拿到融資,上市,我們就可以從股市套現離場?!?/p>
“顧嘉,本來我們可以一起成功的,結婚,然后打造一個更大的商業版圖……”
“夠了!”我打斷她。
這套說辭我聽了太多遍,誰也說服不了誰。
“你為什么要動我的個人賬戶?”
“你要在這個節骨眼撤股,會影響融資。”艾楠說得理所當然,“只要你答應等融資后再處理股份,我立刻申請解凍?!?/p>
“只要你回來,繼續掌舵,帶領公司開疆擴土,這個公司依舊是你的。”
“或者,你簽份協議,暫時保留股份。”
“等融資到位,上市之后,我按市價溢價5%收購你的股份,然后我們結婚,到時候如果你不想繼續干下去,那就去旅行,我養你。”
她的語氣里滿是美好憧憬。
我冷笑一聲,“等我答應了你,下一步就是增資擴股,把我的股份稀釋得一文不值吧?”
“艾楠,我不是剛出校門的大學生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艾楠冰冷的聲音:“既然你不識抬舉,那你就好好在重慶的街頭回憶青春吧!”
“別想賬戶解凍!”
說完她那邊掛了電話,忙音響起。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看著副駕上那團可憐的零錢。
五百二十塊。
別說拉薩,能不能開出重慶都是問題。
“嗡——”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艾楠的短信:【堅持不住的時候,記得找我。】
我回了四個字:【艾楠,我操你啊?!?/p>
結果她回了我一句:【操唄,我們同居了那么長時間,你又不是沒操過,反正我把一切能給你的都給了你?!?/p>
看到這句話,我好氣又好笑。
她發出這句話,我就知道我無論從哪個角度,都已經吵不贏她了。
算了。
發動車子,引擎“轟”地一聲低吼。
坦克300沿著濱江路緩緩前行,江風帶著濕氣灌進車窗。
先找個地方住下吧。
好在重慶上了四年的大學,對這邊還是比較熟悉的,長江索道那邊有不少便宜的酒店和民宿。
幸好之前習慣性帶了點現金,不然今晚真得睡車里。
車燈劃過昏暗的江岸。
就在我盤算著怎么用這五百多塊撐到回杭州時,路邊一個身影抓住了我的視線。
路邊長椅上,坐著一個女人。
面對著一片漆黑的長江,背影單薄。
她腳邊,東倒西歪地躺著好幾個啤酒罐。
江風吹起她的長發,好像往前挪了一點,鞋尖幾乎懸在路沿外。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架勢……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尋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