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打著哈欠打開臥室門,走進浴室。
俞瑜穿著睡衣,正站在洗手池前刷牙。
她側過臉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嘴里含著泡沫含糊地問:“怎么……起這么早?不再睡會兒?”
“公司今天剪彩,”我走到她旁邊,看著鏡子里的自已,“我這個副總不得早點兒去啊。”
鏡子里那張臉有點陌生。
黑眼眶很重,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抽掉了半條命。
昨晚根本沒怎么睡著。
剛睡下,就醒了。
醒了就摸黑點煙,一根接一根,直到喉嚨發干發疼,才重新躺回去。
這么翻來覆去,感覺總共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俞瑜漱了口,把牙刷放在水池邊,轉頭看向我:“你要去參加剪彩?”
“不然呢?”
“我以為你不會去的。”
我擰開水龍頭,雙手捧起冷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答應了陳成,要幫他把樹冠做出民宿行業的佼佼者,”我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要是連剪彩都缺席,那就失信于人了。”
俞瑜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眼神里的欣慰藏不住。
“還好,你墮落得不算很徹底。”
“不敢墮落了。”我半開玩笑說:“上次墮落,被你兩巴掌扇了回來,昨天又被你扇,再墮落下去,指不定你的巴掌什么時候扇過來。”
俞瑜挑了挑眉:“知道就好。”
如果是剛來重慶那段兒時間的我,或許早就撂挑子了。
但現在……
媽媽,你不曾打過的好大兒,現在被眼前這個女人說扇就扇。
我伸手去拿牙刷。
嗯?
牙刷呢?
我轉過頭,看向俞瑜。
她瞥了我一眼,一邊刷牙,一邊說:“愣……愣著干什么,你不洗漱啊?”
“你……”我看著她嘴里的牙刷,說:“又用我的牙刷?”
俞瑜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那張白皙的臉蛋“唰”地浮起一抹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什么叫你的牙刷!”她羞惱地瞪著我,“這本來是我的!是被你這個無賴占用了!”
那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樣子,活像個偷吃糖果被抓包的小孩。
很可愛。
“那你就不能買一個新的?”我笑說。
“這段兒時間太忙,經常就忘了……只能湊合著用一下。”
這段時間確實忙。
她做完她公司的活后,就一直在樹冠待著。
用陳成的話來說,俞瑜距離樹冠的正式員工,就只差一份入職合同。
但其實,最大的原因,還是在楊樹華身上。
那天她爸楊樹華的出現,磨損了她太多精氣神。
外加上工作的繁忙,現在的她,比起我來,同樣一碰就碎。
我苦笑:“那我用什么?”
“用這個,”俞瑜又拿著牙刷刷了幾下,在水龍頭上沖干凈泡沫,然后遞到我面前,“吶,反正你這個無賴也沒那么多講究。”
我看著她手里那支還沾著水珠的牙刷,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紅的臉頰。
最后,我還是接了過來。
擠上牙膏,塞進嘴里。
俞瑜站在旁邊,看著我刷牙,輕輕嘆了口氣,“自從你這個無賴住進來后,我的生活過得亂七八糟。”
我吐出泡沫:“什么叫亂七八糟?那叫豐富多彩好吧。”
“多彩的亂七八糟是吧?”她撇撇嘴,“那還是算了,我還是喜歡有條不紊的生活。”
“那你就錯了。”
“哪兒錯了?”
我刷完牙,漱了口,才轉頭看她:“有條不紊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
你每天早上七點起,晚上十一點睡,這叫有條不紊。
可要是你每天想睡就睡,想起就起,長久下去,何嘗不是另一種有條不紊?”
俞瑜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白眼。
“我不跟你說了,你這個無賴歪理一大堆,我說不過你。”
她打開水龍頭,彎下腰洗臉。
我靠在墻上,看著她:“反正日子都是過,不如去過多姿多彩的生活。”
俞瑜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干臉,“多姿多彩的生活,是需要有人陪的……說得就跟你會一直陪著我似的。”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俞瑜沒等我的回答,把毛巾塞進我手里,“擦完臉記得把毛巾洗一下,上次你沒洗,一股煙味。”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浴室。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條毛巾。
是啊。
我一個勁勸她去體驗不一樣的生活,可我這個把她生活打亂的始作俑者,卻要轉身離開。
浴室里很安靜。
只有水管里偶爾傳來的“嗡嗡”聲。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已。
那雙眼睛里,除了疲憊,還有……茫然。
……
早上八點半。
我開著坦克300,往公司趕去。
重慶的早高峰還沒過去,車流緩慢得像一條疲倦的河。
俞瑜坐在副駕駛。
我們誰也沒說話。
車輛緩慢行駛在紅橋上的時候,我放在充電倉的手機響了一下。
“嗡嗡。”
“你幫我看一下,”我看著前方,“是誰發消息。”
能給我發消息的,基本都是很重要的人。
俞瑜拿起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說:“蘇小然給你發的,說你銀行賬戶的兩千萬,已經解凍了。”
說完她把手機放回中控臺上,轉頭看向窗外。
我“哦”了一聲。
空氣又安靜下來。
我踩著油門,車子緩緩向前移動。
我們誰也沒提還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