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武安侯府聯姻嗎!?”
秦風怔住了,進而瞇起了眼睛沉默了下來。
與武安侯府聯姻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他此前就已經將那徐祖壽提到了前軍都督的位置,若能在與其聯姻的話,那日后就能將武安侯府徹底與他綁到一起。
武安侯府,雖從傳承底蘊來看還比不過蒙家,可武安侯老爺子歷仕兩朝,卻也是門生部下滿朝野了。
乃至于,就算是現在,老爺子在軍中的威望都還是很重。
而且武安侯府滿門忠良,長子戰死,次子斷臂,如此就使得他們在朝野上下的威望更上了一層樓。
與他們聯姻,無論是當下還是將來,都能起到制衡朝堂的作用。
而且,如若這場聯姻能夠順利,那從某種程度上也能緩和他與鎮南王的關系。
只是……
“能夠順利嗎?”
突然,秦風又皺起了眉,面露苦惱之色!
且不說此前武安侯對葉千塵多么愛護,以至于在外人看來都快被其當成了親孫子。
就說那徐安然……
那位大小姐的性情,他可也是有所耳聞的。
甚至,早在此之前他也有過這樣的想法,然而最終權衡后還是放棄了。
徐安然,那可是個十分剛強且有主見的女子。
而且,作為武安侯老爺子的掌上明珠,只要她心中不愿意,那這聯姻八成就成不了。
哪怕是他現在已然貴為太子,權勢滔天。
因為武安侯府與蒙家還有不同,蒙家如今雖然權傾朝野,可實際上還是依附于他,手中并沒有足以令他感到威脅的兵權和勢力,充其量就是朝野上下的影響力。
可是武安侯府……哪怕他們現在已經與鎮北王府決裂,可背后卻還站著另外一個勢力強大的王府。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比較,那個王府的勢力還要比鎮北王府更甚!
若是在大半年前,他不會有這樣的顧慮。
因為那個時候,縱使徐安然不愿意,那座王府也不會與他對著干,甚至于還會從中撮合也說不定!
可是現在……
“六叔!有六叔在,孤就算是用強都不成啊!甚至一旦弄不好,還會適得其反!”
想著,秦風就心道。
如今,蕭翰林的那一萬鐵騎就駐扎在白云山莊。
倘若他強行下旨,徐安然不同意的話,到時候他不僅不能做什么,甚至還有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武安侯等人被蕭翰林的護送著遠離長安城。
“終究還是太沖動了啊!倘若那日在天牢……哎!”
秦風苦笑,一時間懊悔不已。
倘若當初他沒有那么沖動,而是選擇成全。
那現在他根本就不用依靠任何人,借著他母親的關系,他六叔鎮南王就會是他最大的靠山。
甚至,如若沒有那件事的話,他那親妹夫葉千塵,乃至于鎮東王季東來也都有可能選擇站在他的身后。
甚至有了這三王助力,他如今別說是自封為太子,就是直接登基稱帝也未嘗不可!
然而……
呼,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殿下,殿下?”
就在這時,劉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了。
“殿下,您這是怎么了?”
“是不是這些日子太累導致身體不適,要不要老奴去叫太醫?”
秦風一怔,下意識的開口道。
“嗯?啊……沒事!”
“對了,你剛剛說什么?什么不甘屈于其下?”
方才,在經劉福那般提醒后,他就陷入了沉思中,壓根就沒聽清劉福后面的話。
如今回過神來,他就感覺好像漏掉了什么十分關鍵的東西。
“殿下,老奴的意思是,鎮南王那……”
劉福會意,猜到秦風如今心事繁重,沒有聽清他的話,故而又貼耳重復了一遍。
而且,在重復完后,他緊跟著又給秦風分析了起來。
“殿下,莫怪老奴大妄言,自古梟雄豪杰從沒有哪個會甘愿屈居人下!”
“鎮南王雖說是鎮北王的六叔,可若有一天真有機會,老奴不相信甘當鎮北王綠葉!”
“殿下,與武安侯府聯姻只是著眼于眼前,畢竟倘若他們真與鎮北王府決裂,那此時此刻正是拉攏他們的最好機會!”
“然而,老奴真正的意思是,要借武安侯府與鎮南王府的姻親關系,從而緩和您與鎮南王府的關系!”
“因為徐安然小姐一旦成為了您的太子妃,那就意味著以后您和鎮南王府就又多了一層關系和聯系!”
“而有了這層聯系,只要經營的好,那鎮南王府將來未必就是朝廷和殿下您的敵人!”
“殿下,武安侯府雖然在朝野有著很大的影響力,可畢竟手中沒有實權!”
“然而鎮南王如今可是手握七州之地,麾下帶甲數十萬啊!”
“甚至從長遠看,鎮南王府還要比鎮北王府更勝一籌!因為南境,著實要比北境富饒的多!”
說完,劉福突然直起了身,一時間紅光滿面,像極了頂尖的謀士和王佐之臣。
隨后,劉福又繼續笑著道。
“自古唯有弱小依附于強者,焉有強者屈服于弱小?”
“別看如今朝野上下,都認為鎮北王之所以如此跋扈,是因為他能一呼百應,關鍵時刻可以號令其他兩王!”
“然而實際上呢?兩王就真的會對他唯命是從嗎?”
“鎮南王,鎮東王!論轄地之廣,兵馬之盛,哪一個不比他強盛?”
“如今,朝野上下看到的是鎮北王和鎮南王叔侄情深!看到的是,鎮東王默認鎮北王為其賢婿!”
“可實際上,這兩位心里怎么想,外人又怎會知曉?”
“季寒英郡主,終究是還沒有嫁進鎮北王府。而且同為異姓王,鎮東王又怎會容許自已的掌上明珠給他人做妾做側室?”
“至于鎮南王……殿下,蕭芳郡主將來可是季寒杰世子的世子妃。以這等關系而論,將來鎮南王縱使要選擇相助一方,首選的也應該是自已的女兒和女婿才是!”
秦風有些糊涂了,被劉福的話繞的頭暈。
“什么意思?將來孤與朝廷將要面臨的最大威脅其實不是鎮北王,而是鎮東王亦或者是孤的六叔鎮南王?”
劉福點了點頭:“沒錯,三王之間關系復雜!然而若真要以親疏而論,鎮北王反倒都是外人!”
秦風皺眉:“可這……又與孤跟武安侯府聯姻有什么關系?若說鎮北王是外人的話,孤豈不更是外人?”
“殿下,話不是這樣說的,事情也不該這樣去想!”
“老奴之所以這樣妄加猜測,其實就是想告訴殿下一件事情,那就是三王各有私心,將來未必就會真的勾結到一起!”
說完,劉福突然又深吸了一口氣,進而接著自信道。
“雖然如今朝野上下都暗中揣度,鎮北王將來必然會割據自立,乃至起兵謀反!”
“而且他們也都相信,鎮北王一旦起兵,那鎮東鎮南兩王必然會從旁策應!”
“可實際上呢?”
“鎮東王和鎮南王就真的會那般不顧及自身得失,果斷呼應跟隨嗎!就算他們會,將來功成,又要誰來做君誰來做臣?”
“殿下,其實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亦或者是將來,他們都并非是休戚與共的!而之所以如今會形成的這樣的局面,也不過是鎮北王動用手段和關系,左右借勢引導天下人達成的一種共識罷了!”
“然而,鎮北王可以這樣做,您又何嘗不能?”
“鎮北王和鎮南王是叔侄,您卻也是啊?鎮北王能借姻親關系拉攏鎮東王,您雖然錯失先機,可又未嘗不能從其他地方彌補?”
“就比如說,明日忠勇郡王出殯,您許諾親自扶靈就是給予榮國公府和鎮東王府最大的顏面和恩賞!”
“還有季寒杰世子和蕭芳郡主,此前他們抗旨拒婚,故而被打入天牢。可現如今,您作為太子,完全可以明旨賜婚成全他們!”
“而且如此做,您既可以幫助他們抹去此前抗旨拒婚的大罪,也能順帶消弭朝野上下對他們的詆毀和指責。”
“同時……也可當做您對那件事情的一種補救!”
“甚至賜婚之后,作為太子您還可以代表皇室和朝廷賞賜季寒杰世子一份陪禮,亦可以以兄長的身份為蕭芳郡主多添加一份嫁妝!”
說完,劉福突然間又跪倒在地,抱拳行禮道。
“殿下,請恕老奴多嘴,當初那件事雖過錯在您,可事后您卻也因此而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然而,您當初付的那些代價,僅僅只是陛下對鎮南鎮東兩王的交代,于您自已來說卻還欠缺一份道歉!”
“鎮東王就不說了,鎮南王可也算是您的至親啊!”
“既然是至親,只要您誠心道歉,那看在您當初差點死去以及貴妃娘娘的面子上,鎮南王就沒有理由在耿耿于懷!”
“甚至,哪怕他心里還是過不去那個坎,可您如今已經貴為太子,至少表面上他也不會在有意仇恨!”
“如此一來,便就能給予您繼續彌補的機會!”
說完,劉福抬頭,眼神誠懇且又鄭重的繼續道。
“殿下,天下大事,聚在于人,散也在于人!”
“鎮北王可以借各種關系和手段聚勢,您又如何不可?”
轟……
秦風如被雷劈,當即猛的坐直了身子。
劉福的這些話,說的已然不算含蓄,他又如何聽不出其中的道理和關鍵?
是了,天下大事,聚散都在于人啊!
此前,他總害怕天牢那件事會令他六叔鎮南王和鎮東王耿耿于懷,故而潛意識里總將兩人視作與鎮北王是一條船上的奸臣逆賊,而有意防備。
可實際上呢?
真正耿耿于懷的到底是他六叔鎮南王和鎮東王,還是他?
若是他六叔和鎮東王的話,那以朝廷如今的勢弱和那兩人現在的兵強馬壯,恐怕早就存心報復兵臨長安城了。
然而,他們并沒有!
甚至不但沒有,反而現在依舊盡忠職守,繼續為大秦開疆拓土!
哪怕他們現在都有割據自立之嫌,可只要他們還承認是大秦的臣子,那打下來的每一寸土地,也都依舊歸屬于大秦!
深吸了口氣,秦風握住座椅扶手挺直了身體。
此刻,他眼中再也沒有了迷茫、苦惱和疑慮,反而豁然開朗般的清醒和深邃。
“呵呵,哈哈,哈哈哈……”
“是啊,朝野上下如今都將孤的那好妹夫視作最大的奸臣,卻不知鎮東鎮南兩王才是朝廷未來最大的威脅!”
“互為姻親且都擁兵數十萬,朝堂上各有榮國公府和武安侯府呼應,而在東南兩境,各個又握地千里!”
“如若將來他們聯手,那縱使孤與鎮北王相親相愛,恐怕也都難以相抗衡吧!”
而說完,秦風就轉頭目光幽冷的看向了劉福,陰沉沉道。
“你說的對,論關系鎮北王無論怎樣算也都還算是外人,可是他們如今卻是實打實的一家人啊!”
“甚至連同榮國公府和武安侯府在內,也都不分彼此了!”
嘶……
劉福瞪大了眼睛,深吸了口氣,下一刻腦袋一片空白!
我是這樣說的嗎?!
我是這個意思嗎?!
他怎么……這樣想了?!
待回神,劉福又猛的晃了下腦袋,當即面露尷尬道。
“殿下,老奴的意思是……”
然而話說一半,秦風突然就抬手打斷了他,并換上了一副笑臉道。
“孤知道你的意思!”
“你無非是想告訴孤,不要只盯著鎮北王,也不要只盯著如今朝堂上的這些人!”
“蒙家也罷,武安侯府也罷,乃至那林戰虎父子!”
“論權勢,他們如今的確都位極人臣,可若與鎮南王和鎮東王相比,他們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這些日子,孤只是在想如何制衡拉攏他們,卻是忘了如今真正該制衡和拉攏的反而是那遠在千里之外的!”
“鎮東王和鎮南王,孤其實只要能拉攏住他們中的一個,便足以當做孤最大的依仗!”
“甚至于,孤只要拉攏住其中的一個,那所謂的三王割據,彼此呼應的局面也會瞬間被打破!”
“而且最妙的是,無論鎮南王,亦或是鎮東王,就目前來看他們好像都還沒有徹底割據自立的野心!”
說完,秦風伸手拉住了劉福,并順勢拉著他起身,繼續道。
“劉愛卿,其實這才是你最想告訴孤的,也是你今日敢于直言的依仗吧!”
“鎮東鎮南兩王,遠不是鎮西侯那樣野心勃勃的奸佞小人!”
“而他們如今之所以會被視作是權臣奸佞,一是因為他們現在有擁兵自重的事實,其次便也都是受到了鎮北王的影響和牽連!”
“你說對不對啊?”
“額……”
劉福愣住了,心道:“這……對嗎?那兩位是忠是奸,我又怎敢打保票?另外,您剛才好像也不是這么說的啊?”
就在劉福心里嘀咕的時候,突然秦風竟又將另一只手伸了過來,拉著他道。
“放心,孤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過,有些事僅僅是孤明白還不夠,還要讓文武百官,讓朝野上下的所有人都明白!”
“甚至,也要讓孤的六叔和鎮東王明白!”
說完,秦風深吸了口氣,既像是在努力壓制著什么,又像是在下一個很重要的決心。
“鎮北王此次千里馳援,驅北蠻收失地,當賞!”
“而鎮東鎮南兩王,開疆拓土,揚我大秦天威與海內之功,更應該大賞!”
“劉愛卿,勞煩你在辛苦一下,召六部九卿即刻前來東宮議事!”
“另外,也傳旨蕭翰林大統領和季寒英郡主,于東宮聽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