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樣，一步步地，走進了南詔的中軍帥帳。
帳內(nèi)，以趙承霄為首，所有南詔將領(lǐng)的目光瞬間都落在了他們身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李成安站定，目光平靜地看向主位上的趙承霄，仿佛周圍那些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都不存在。
風(fēng)暴，似乎在這一刻，于這南詔帥帳之內(nèi)，悄然匯聚。
李成安與莫相逢走入帳中，仿佛兩道異樣的風(fēng)景，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李成安的目光越過一眾殺氣騰騰的將領(lǐng)，直接落在主位的趙承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趙承霄？”李成安開口，語氣平淡，仿佛在確認一件尋常事物。
旁邊一名脾氣火爆的副將立刻按刀怒斥：“大膽！見到大殿下，還不速速行禮！”
李成安看都沒看他，只是淡淡地甩出一句：“主子說話，當(dāng)狗的最好別亂插嘴，否則，容易給自已惹麻煩。”
那副將臉色瞬間漲紅，還想再說什么，卻被趙承霄一個眼神制止。
“你很怕我？”李成安率先說道。
趙承霄并未動怒，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李成安，他也同樣在打量這個素未謀面卻已交手多次的對手。聽到李成安的話，他忽然笑了笑，對著帳內(nèi)眾將揮了揮手：“你們都先退下吧，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帥帳。”
“大殿下！”
眾將皆是一驚，擔(dān)心有詐。
“退下！”趙承霄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將無奈，只得狠狠瞪了李成安一眼，陸續(xù)退出了帥帳，連親兵也一并退了出去。偌大的帥帳內(nèi)，只剩下趙承霄、李成安以及自顧自找了個角落坐下喝酒的莫相逢。
緊張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卻又變得更加微妙。
趙承霄走到一旁設(shè)好的茶桌旁坐下，做了個請的手勢：“來者是客，請坐吧。”
李成安也不客氣，坦然坐在他對面。
趙承霄親手斟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李成安面前。
“你當(dāng)真是好膽色，兩個人就敢闖我?guī)资f軍隊的大營。”趙承霄端起茶杯，語氣聽不出是贊嘆還是嘲諷。
“誰說我好膽色的，這不得把前輩帶上嗎？萬一你要留我，總得有個人能帶我跑路才行！”
“說吧，你是來投降求饒的...還是...特意來下戰(zhàn)書的？若是求饒，本皇子可以給你條活路，大乾這破地方，也可以讓給你，但是有些東西，恐怕你得交出來...然后...”
說完，趙承霄端起茶杯輕啄一口。
“然后我得跟你回南詔，運氣好的話，一生活在你南詔的監(jiān)視之下，運氣不好的話，有一天我的作用沒了，就送我上路，對嗎？”李成安接過話道。
“這是你最好的選擇，要大乾安穩(wěn)，還是要獨自茍活，就在你一念之間！”
李成安沒有碰那杯茶，目光直視趙承霄：“好了，這開玩笑的話，你就不用再說了，你是聰明人。從你派人去京都和大康邊境的極境一個都沒能回來的時候，你就應(yīng)該知道，你已經(jīng)輸了，這場棋局，你已經(jīng)是一個棄子！我的生死，已經(jīng)輪不到你來做主了！”
趙承霄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是皇子，是南詔皇室精心培養(yǎng)出來的人，怎么可能看不透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已經(jīng)有人開始插手戰(zhàn)局，而插手戰(zhàn)局的人，至今杳無音信，這對他來說，意味著什么自然不言而喻。但是大戰(zhàn)在即，他身為主帥，總不能亂了軍心。
他隨即恢復(fù)自然，輕笑一聲：“是嗎？戰(zhàn)場之上，勝負從來不是靠嘴說的。誰勝誰負，總要真刀真槍打過才知道。如今我大軍兵臨城下，而你蜀州守軍卻在撤離，究竟是誰輸了，尤未可知。”
“現(xiàn)在你身邊就八個極境，我有六個，你可沒資格說這句話，我如今撤離，是為了更好的回來，但是你，還有地方撤嗎？！”李成安語氣依舊平靜，“我今天來，只是想告訴你，現(xiàn)在你帶著你的人離開，我可以讓你活著回南詔。這，是你最后的機會。”
趙承霄聞言，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李成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李成安，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我乃南詔的皇子，不戰(zhàn)而退就撤回南詔，與死無異！想讓我撤軍？我只能說你癡人說夢，絕無可能！”
他的眼神銳利，充滿了屬于皇族的驕傲與決絕，他是皇子，不戰(zhàn)而退，就意味著他永遠失去了爭奪那把椅子的機會，朝臣會怎么看他？百姓會怎么看他？他的那幾個兄弟將來又會如何針對他？這對他而言，無疑自尋死路。
帳內(nèi)的氣氛，因為這句話，再次變得劍拔弩張。
李成安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最后一絲勸說的意味也消散了：“既然你不想走，那就留下吧。有什么要交代的，最好抓緊時間，我怕你將來，就沒有機會了！”
李成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趙承霄，生路，我給過你了，是你自已…不要。”
趙承霄冷笑一聲，傲然道：“李成安，別以為你撤出蜀州，我就拿你沒辦法！就算你放棄蜀州，我也能一路打到京都！到時候看你還能往哪里撤！”
李成安緩緩站起身，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他轉(zhuǎn)身，只留下一句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話：“你，已經(jīng)沒有機會了。”
說完，他便朝著帳外走去，同時對角落里依舊在喝酒的莫相逢道：“前輩，我們走吧。”
莫相逢打了個酒嗝，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趙承霄看著李成安毫不留戀的背影，雙手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節(jié)泛白。他臉色變幻不定，心中各種念頭飛速閃過，有憤怒，有不甘，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感。
帳外，南詔的將領(lǐng)和士兵們早已嚴陣以待，刀劍出鞘，弓弩上弦，將出口圍得水泄不通，只等趙承霄一聲令下，便要拿下這兩個膽大包天之徒。
李成安面對這刀山劍林，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神色依舊平靜。莫相逢更是渾不在意，甚至還仰頭又灌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