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宣讀完畢,廳內一片死寂。
林天恒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涌上怒意,他霍然起身,強壓著怒火道:“魏公公!此事不妥!小女年紀尚幼,且臣早已言明,她的婚事由她自已做主!臣要面見陛下,陳明情由!”
魏賢似乎早有預料,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林尚書,陛下今日龍體欠安,暫不見任何人。尚書大人的一片忠心,陛下自然是知道的。但這圣旨已下,金口玉言,豈能輕易更改?”
他話語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而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蘇家這是要以林家為餌,逼那位新晉的隱龍山行走踏入天啟這個龍?zhí)痘⒀ǎ?/p>
“我林家世代向陛下盡忠,可沒說過要把女眷也搭上去......”
就在林天恒還要據理力爭之時,一直沉默跪著的林傾婉卻緩緩站了起來。她面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讓人看不透的淡然,伸手輕輕拉住了父親的衣袖。
“父親大人,您別說了!”她聲音清越,打斷了林天恒的話,轉而面向魏賢,微微福了一禮,“魏公公,這旨意,我林家接了。臣女林傾婉,領旨謝恩。”
說著,她伸出雙手,從容地接過了那道沉甸甸的、仿佛帶著無形火焰的圣旨。
“傾婉!你……”林天恒又驚又怒,看著女兒,不明白她為何要屈服。
魏賢卻是老臉笑開了花,連連點頭:“好!好!好!林小姐果然深明大義,知書達理!咱家這就回宮復命,陛下定然欣慰。”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傾婉一眼,不再多留,帶著宮人轉身離去。
待魏賢一走,林天恒立刻屏退左右,關上廳門,又急又氣地對林傾婉道:“傾婉!你糊涂啊!為父早就說過,你的婚事,由你自已做主!你何苦接下這催命符?!”
林傾婉看著手中明黃的圣旨,指尖微微用力,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澈和堅定。
“父親,”她抬起頭,看向林天恒,嘴角竟勾起一抹淺淡卻帶著冷意的弧度,“蘇家想用這道旨意,逼成安來天啟送死。而成安……以他的性子,經此一事,也絕不會放棄對天啟皇室的仇恨。”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地分析道:“皇室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將潛在的威脅引入自已的地盤,方便他們動手罷了。而成安……他也同樣需要一個,能夠讓他名正言順對天啟皇室出手的理由!”
林天恒聞言,瞳孔微縮,似乎想到了什么,遲疑道:“你的意思是…?”
林傾婉肯定地點了點頭,目光銳利:“他們想要一個理由,那我們…就給他們這個理由!但這個理由,也讓成安將來可以名正言順的對他們出手!”
她將圣旨輕輕放在一旁的案幾上,仿佛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然后對林天恒鄭重地說道:“父親,請您立刻派人,以最快的速度,準備一份我與李成安的婚書。要做得隱秘些,但…要讓它能在必要的時候,公之于眾!”
林天恒看著女兒那決絕而聰慧的眼神,瞬間明白了她的全部意圖!
她這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蘇昊想用一紙賜婚圣旨來設局,她就用一紙婚書,將這場局,徹底變成點燃戰(zhàn)火的烽煙!
一旦李成安與林傾婉早有婚約的消息傳出,那么天啟皇帝這道強行拆散姻緣、將林傾婉賜婚給他人的圣旨,就不僅僅是皇室威嚴的問題,而是徹頭徹尾的仗勢欺人,不仁不義!這將成為李成安討伐蘇家最直接的借口!
“好!好!為父這就去辦!”
林天恒重重一拍大腿,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和豁出去的狠厲。
他正要離開,便看著女兒那篤定而帶著一絲維護意味的眼神,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反應過來,吹胡子瞪眼道:
“等等!傾婉,這…這不合規(guī)矩吧!那小子人我都還沒正式見過,這婚書就有了?還得把我寶貝女兒的名節(jié)搭進去?未免太便宜李成安那個混賬東西了吧!”
一想到自已視若珍寶的女兒,就這么輕易地被一紙權宜之計的婚書綁定了,林天恒心里頓時像是打翻了醋壇子,酸澀夾雜著不滿。
林傾婉看著父親這副模樣,不由莞爾,柔聲安撫道:“父親大人,這只是權宜之計,是為了應對眼前局面的無奈之舉。更何況…成安他…人真的很好,女兒相信他,他絕不會辜負女兒的。”
她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林天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人好?好個屁,有什么用?能比為父還好?你一句人好,就能隨便定我女兒的終身了?
我告訴你,不行!絕對不行!這事關你的清譽,豈能兒戲?為父想了一下,就算是為了對付蘇家,也不能用這種方法!不妥,著實不妥!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父親!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再說了...成安他...!”林傾婉據理力爭。
“那也不行!我林家女兒的婚事,豈能如此草率!”
“父親!大局為重!”
“什么大局!在我這里,你的終身幸福就是最大的局!”
“......”
父女二人在廳內低聲爭論起來,一個冷靜分析利弊,一個固執(zhí)地維護著身為父親的權益和對女兒的愛護。
二人爭論了半個時辰,最終,林天恒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重重嘆了口氣,無奈地揮了揮手:
“罷了罷了!女大不中留!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過傾婉,你要記住,不管將來如何,林家永遠是你的后盾!”
“謝謝父親!”林傾婉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
永輝商行。
一名下人匆匆將林家接到賜婚圣旨的消息稟報給了蒼藍。
蒼藍聽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猛地一拍桌子:“欺人太甚!堂堂皇室,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燃燒。但他深知此事關系重大,強行讓自已冷靜下來,沉吟片刻后,沉聲下令:“即刻動用最快的渠道,將此事詳情送回京都,呈送世子定奪!記住,務必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