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大師伯，此事不在于有沒有把握。不管有沒有把握，弟子都要去。這是我踏入中域落下的第一子，若是連這一子都落不下去，或者落不穩(wěn)，那么往后…也就沒有落子的機會和必要了。”
周正深深看了他一眼，提醒道：“蘇家最麻煩的，不是蘇昊，而是蘇文淵那個老家伙，他這些年隱藏極深，手段更是莫測。為了擺脫隱龍山的束縛，花費了幾十年的時間苦心經(jīng)營，此行你千萬要當(dāng)心他，切莫大意。”
“弟子明白。”
李成安點頭，目光依舊專注于棋局。
棋局漸漸進入最后的官子階段，局勢微妙。周正的手懸在棋盒之上，卻遲遲沒有落下最后一子。他忽然輕輕將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嘆了口氣。
“真不用我們出手？”
李成安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直接拒絕道：“多謝師伯好意。但這是弟子與蘇家之間的恩怨，是蜀州城下無數(shù)亡魂與天啟皇室之間的債。有的仇，有的債，還是應(yīng)該弟子自已親手去報，這樣來得更痛快些，也…名正言順。
在那些人沒有出來之前，學(xué)生并不打算輕易去動用隱龍山的力量，既然他們想藏，咱們也藏，什么時候他們到明面上來，弟子再動手也不遲！”
周正看著他那倔強的眼神，知道再勸無用，只能無奈地?fù)u了搖頭：“罷了，你有你的想法和堅持。你想如何，便按照你自已的心意去做吧。眼下老夫已經(jīng)不適合再下這盤棋了…今日就下到這里，改日再續(xù)吧。”
李成安聞言，恭敬地起身，對著周正行了一禮：“那弟子就先告退了。”
待李成安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沈墨才從廊柱后緩步走出，來到周正身邊，望著空蕩蕩的院門，眉頭微蹙：“師兄，這小子到底在盤算些什么？若真只憑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撼動經(jīng)營了八百年的蘇家？這未免太過冒險了。”
周正目光悠遠(yuǎn)，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棋子，若有所思地道：“他既然敢去，必然有所倚仗。只是這倚仗究竟是什么，或許…只有他自已心里最清楚了，我們就靜觀其變吧。”
永輝商行，內(nèi)院。
李成安回到商行后，立刻吩咐秋月：“去把林小龍那小子給我叫過來。”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林小龍才耷拉著腦袋，愁眉苦臉地挪了進來，全然沒了往日的跳脫。
李成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了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問道：“最近跟著王先生，學(xué)得怎么樣了？”
林小龍?zhí)痤^，苦著臉道：“姐夫…我…我不想跟王先生學(xué)了。”
“哦？為什么？”李成安挑眉。
“他…他教的東西…”林小龍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憋了半天才說道，“人怎么可以…可以陰險成那個樣子！算計來算計去，太累了，我也不喜歡那樣！”
李成安聞言，并沒有動怒，而是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熙攘的街道，背對著林小龍，語氣平靜卻帶著沉重的分量：
“小龍，你應(yīng)該很清楚，我此去新州，是要做什么。”
林小龍神色一凜，點了點頭。
“那么你也應(yīng)該明白，無論此事成敗如何，你林家，從此都斷然不可能再與天啟皇室和平共處，維系以往的關(guān)系了。”
李成安轉(zhuǎn)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你很聰明，只是平日里你的這個聰明向來不用在正途，你應(yīng)該很清楚，失去了皇權(quán)的倚靠和庇護，林家要想繼續(xù)在天啟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并且生存得很好，你覺得…林家還能怎么辦？”
林小龍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并非愚鈍之輩，只是以往被家族保護得太好，不愿去深思這些。此刻被李成安點破，他立刻明白了那唯一的出路是什么。
林家在天啟掌握龐大的財富和資源網(wǎng)絡(luò)，這是林家這么多年在天啟立足的根本。一旦和皇室撕破臉，皇室絕對不可能讓林家?guī)е绱撕Ａ康呢敻话踩浑x開天啟，到了那個時候，林家如果不想死，就只有造反這一條路可走！
李成安繼續(xù)道，語氣帶著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推卸的責(zé)任：“這件事，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我為林家?guī)淼牡溁肌Ｎ易匀灰矔?fù)責(zé)到底，會盡力為林家鋪好前路。”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林小龍：“但是你呢？小龍。你自幼享受著林家為你帶來的滔天富貴，錦衣玉食。如今家族面臨巨變，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做，把這事兒交給你家里去處理，而自已繼續(xù)混吃等死嗎？”
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李成安也算了解了林小龍。這孩子本性不壞，甚至可以說很聰明，骨子里有林家優(yōu)秀的基因，只是年紀(jì)尚小，又出身頂級世家，難免有些年少叛逆和貪圖安逸，這都是人之常情。
畢竟人家出生就在羅馬，總不能真像話本小說里寫的那樣，非得讓他去體驗普通人的艱辛，那并不現(xiàn)實，也毫無必要。
李成安走到林小龍面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他的心坎上：“林小龍，我今天只要你點個頭。只要你此刻說一句‘我不想學(xué)，也不想管’，那么從今以后，你便可以真的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管。
每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游手好閑也罷，縱情享樂也罷，絕不會再有人逼你、管你。就算你姐和你父親將來責(zé)怪你，所有的壓力，我李成安一力為你擋下！將來林家生死，你都只是一個看客！”
他凝視著林小龍的眼睛：“現(xiàn)在，告訴我你的選擇。是繼續(xù)做那個無憂無慮的林家少爺，還是…試著去做一個真正的林家人？”
林小龍怔怔地站在那里，臉上掙扎變幻。姐夫的話如同重錘，敲碎了他一直以來逃避的外殼。享受與付出，逃避與承擔(dān)，這兩個選擇清晰地擺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