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的聲音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寒意,“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既然他想砍,就把所有人都得砍進去。”
何俊杰立刻明白了:“世子的意思是,把那些沒有巡查到的城池全部拉下水?”
“沒錯!”李成安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既然他想查,就把所有人都給我拉下來,看他怎么查!”
“世子,可我們在朝堂的棋子并不多了,若是只在民間,恐怕掀不起太大的風浪,很快就會被鎮壓下去!”
李成安看向何俊杰:“不用怕,我還會有別的安排,你此去,任務很重。第一,要確保把這些消息散播出去,朝堂我們不用管,至少在民間,我要所有人都知道天啟朝堂,已經腐朽不堪。
第二,天啟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陷入戰爭的泥潭,之前留下來的那些人,讓他們都動一動吧,林家將來做事,總是需要一個大義的,若是沒有大義,沒人會跟著我們干。清君側,你覺得這個名義如何?”
何俊杰聽得心驚肉跳,這幾乎是在玩火,不,是在點燃整個中域的火藥桶!但他跟隨李成安日子雖然不久,但深知這位世子行事看似冒險,實則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屬下明白。只是…世子,此舉風險極大,一旦失控,或者朝廷全力反撲,后果不堪設想。我們是否需要…多做幾手準備?”
李成安贊許地看了他一眼:“擔心蘇家會攘外必先安內,你能想到這一點,很好,你放心,這件事我心里有數,你只需要去調動民間的情緒,其他針對天啟的任何事情都不要碰,百姓不傻,他們沒那么好騙,你這件事這需要一個很長時間的發酵。
不僅如此,還需要朝廷的配合,讓站在天啟中間這群人做的事情越來越出格,越來越不擇手段,只有他們徹底把百姓逼得走投無路,我們才有機會,這些百姓,但凡有一點生路,他們都不會反,你的任務,就是加快這個進程。
其他的事情,一切有我。”
何俊杰倒吸一口涼氣:“世子,畢竟是掉腦袋的事情,一時半會兒...恐怕...”
“不是讓他們現在就反。”李成安冷笑道,“而是讓你現在去把種子埋下去,就算有些荒唐的事他們不想做,你可以幫他們做,有了戰爭的幫助,這件事,非常容易,當有一天眾生皆苦的時候,才是我們真正出山的時候!
這件事慢慢來,你也不要急在這一時半會兒,兩年三年都能等,有大荒和西月他們幫我們爭取時間,帝國征戰,沒幾年是打不出結果的,我們現在的時間是夠用的,你一切以自身安全為主,明白嗎?”
何俊杰只覺得后背發涼,卻又有一股熱血上涌,世子這一手,借力打力,用外部戰爭牽制朝廷的主要力量,再慢慢去侵蝕天啟的根基,可謂是將整個中域為棋盤,眾生為棋子,狠辣、精準,又令人窒息。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屬下明白了!此去必定小心謹慎,全力促成此事!只是…世子,若真到了那一步,戰端一開,恐怕天啟會死很多人…”
李成安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邃:“俊杰,我知道你會覺得殺戮過重,戰爭從來都不是最好的選項,但確實一個王朝破而后立唯一的選擇。
有時候,要逆轉乾坤,就注定會有無數人死亡,每一個新生王朝建立,都是如此,我們沒得選,蘇家有當初禁地的傳承,還有數百年的沉淀,對付他們,既然走不了斬首這條路,戰爭就是最后的出路。”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緩:“你一個人估計也忙不過來,此去,我會讓蒼藍跟你一起,他手里還有些你不知道的手段。回頭我會讓他教你,記住,以自身安全第一。事若不可為,或情勢有變,即刻抽身,保全自身和兄弟們回來,我需要你們活著回來。”
何俊杰心頭一熱,重重點頭:“屬下遵命!定不負世子所托!”
兩人又就許多細節低聲商議了許久,包括聯絡方式、緊急情況的應對、人員的調配、財物的支持等等。
窗外的天色,從濃黑漸漸轉為深藍,遠處隱約傳來了雞鳴聲,整整一個通宵,書房內的燭火未曾熄滅。
誰也不知道,在這個平靜的春夜里,這間小小的書房中,醞釀著怎樣一場足以顛覆中域格局的風暴。
與此同時,新州皇城,御書房。
這里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皇帝蘇昊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坐在寬大的書案后,手里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二皇子蘇凌軒恭敬地站在下首,一身親王服制,氣度沉穩,只是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父皇,廉政司此次巡查的官員和隨行護衛,兒臣已經全部安排妥當,皆是精干可靠 =之人。三日后,他們便可從新州出發,按名單次序開始巡查。”蘇凌軒稟報道。
蘇昊“嗯”了一聲,將玉佩放在桌上,抬起眼:“很好。這一次,朕倒要看看,那李成安還能怎么辦!年前讓他僥幸攪亂一時,真以為朕的天啟,是他一個外來小子就能輕易動搖的?朕要用這廉政司,把他那點剛剛冒頭的人脈,一寸一寸,全部剪除干凈!”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森然寒意。
蘇凌軒小心地問道:“父皇,我們這么做,那些被列入名單的城主、豪族,會不會狗急跳墻,鋌而走險?畢竟,他們經營地方多年,勢力盤根錯節。”
蘇昊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凌軒,你想多了。他們也是人,和那些泥腿子百姓,本質上沒什么不同。只是這些年富貴起來了,他們同樣也是你池塘里的魚,只不過他們的個子大一些罷了,只要有生路,他們就不會輕易走上最后絕路。
朕…不是沒給他們生路。”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只要他們識相,乖乖斷絕與天啟城的一切聯系,徹底倒向朝廷,過往的一些‘小節’,朕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們依然可以站在天啟的封疆大吏,繼續享受他們的榮華富貴,俯視眾生。朕要的,是他們的忠誠,是他們掌控的地盤和資源,而不是非要他們的命。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