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看著瞬間空蕩蕩的院落門口,又好氣又好笑,最終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真的就站在原地,望著院墻,開始了所謂的“面壁思過”。
只是心里卻在飛快盤算:大姐這是怎么了?一回來就給我下馬威?我最近…好像沒干什么特別出格…呃,天運城那回應該不算吧!?對,肯定不算!
約莫大半個時辰后,若雪的身影再次出現。
“世子,郡主請您去書房?!比粞┑穆曇粢琅f清冷。
李成安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大步走向書房。
當他推開房門,果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李遇安依舊偏愛紅色,一襲紅衫襯得她肌膚勝雪,只是此刻她并未像往常那樣隨意倚坐,而是端坐在書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她的臉色確實比離開時略顯蒼白,眉宇間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但那雙鳳眸依舊明亮銳利,此刻正靜靜地、帶著審視意味地看著走進來的李成安。
若雪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并輕輕帶上了房門。
“大姐!”李成安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你可算回來了!你不知道,父王和娘親他們再過半個月就要到了,我正愁怎么跟他們解釋你一直不在呢!這下好了…”
“少跟我來這套?!崩钣霭仓苯哟驍嗔怂脑?,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讓你面壁思過,知道自已錯哪兒了嗎?”
李成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自然,走到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旁邊若雪早已備好的茶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錯?我沒錯啊?!?/p>
李遇安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極反笑:“行啊,李成安,翅膀硬了是吧?覺得我現在是打不過你?還是覺得我不敢打你了?”
李成安放下茶杯,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淡卻異常堅定:“你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沒錯?!?/p>
“你——!”李遇安被他的態度徹底激怒,猛地一拍書案!“嘭”的一聲巨響,那張上好的紫檀木書案應聲而裂,碎成了兩半!桌上的筆墨紙硯嘩啦啦散落一地。
巨大的動靜驚動了院外的人,但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別說靠近了。
書房內,氣氛劍拔弩張。
李遇安盯著李成安,一字一句地問道:“誰讓你去天運城的?!”
果然是因為這件事!李成安心道!
他并無懼色,坦然道:“我若不去天運城走那一趟,不親自會一會那位王爺,摸一摸他們的底線和態度,西月、南詔、大荒,會這么順利出兵共伐天啟嗎?”
“就為了這個?!”李遇安聲音拔高,帶著一絲怒意,“你知不知道天運城是什么地方?!你孤身犯險,去和蘇毅硬碰硬…你是覺得他殺不了你是嗎?
他們態度曖昧不明,當時若是還有別的高手埋伏,你將十死無生,到時候你又怎么辦?!你拿什么去應對?!你以為你那點小聰明,在那些老怪物面前,夠看嗎?!”
“我盤算過!”李成安爭辯道,“他們若是真和蘇家一條心,之前就不會默許隱龍山與蘇家分裂!更不會坐視我在天啟如此‘胡作非為’!
他們默許了我的存在和動作,就說明他們與蘇家之間,絕非鐵板一塊!他們有自已的想法!我這一趟,就是去確認這一點,也是讓他們不要插手世俗皇權!”
“盤算?!”李遇安胸口起伏,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擔憂與怒火,“你拿你自已的命去盤算?!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的盤算出錯,哪怕只是錯了一點點,在天運城那種地方,你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你會死!死得悄無聲息!到那個時候…讓父王和娘親怎么辦?!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有沒有想過老娘該怎么向父王他們交代!”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壓抑到極致的后怕。
李成安看著她眼中那真實的恐懼和痛心,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但更多的是一種執拗和不甘。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我不管!我只知道,如果不去冒險,我就永遠摸不清他們的底線!如果不把他們全部拉下水,把這潭水徹底攪渾,我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報老師的仇,才能報蜀州那么多百姓的仇?!
我又要到什么時候,才有足夠的籌碼和力量,走進那該死的‘禁地’,找到治好你傷勢的方法?!”
他向前一步,眼圈微微發紅,直視著李遇安的眼睛:“難道真要等到…等到你油盡燈枯,死在我面前,我才去后悔當初為什么不夠狠,為什么不敢賭嗎?!”
“我的事,不要你管!”李遇安同樣站起,厲聲道。
“你是我大姐!憑什么不要我管?!”李成安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不容置疑的親情,“以前我要管!現在我要管!將來我還是要管!今天你就是打死我,我還是這句話,也是這個態度!”
“混賬!”李遇安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
李成安不退反進,直接將臉湊到她面前,閉上眼睛,梗著脖子道:“來啊!打啊!從小到大,你沒少打我!今天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你今天打死我,我從今以后,就不管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充滿了豁出一切的決絕。
李遇安高高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得比自已還高卻依舊帶著少年稚氣與執拗的弟弟,看著他緊閉雙眼卻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他臉上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滿腔的怒火和擔憂,忽然像被針扎破的氣球,一下子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心疼。
王府的人,都是天生的犟種,兩個犟種生在一起,天生就沒有好好說話的時候!他們都有自已的理由和堅持,誰也不能說誰對誰錯!
時間仿佛凝固了。書房內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李遇安緩緩放下了手,頹然坐回椅子上,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她別過臉,不再看李成安,只是聲音疲憊而沙啞地說道:
“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我可以死,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