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哆哆嗦嗦地扶著桌子站了起來，兩條腿都在打擺子：
“到……林書記，我在。”
“你是管教育的，咱們就先說說學校的事兒。”
林辰隨手翻開手邊的那個文件夾，指尖在上面輕輕點了點，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記得，這每半年一次的上報文件里，你杜大主任可是把咱們鎮的教育工作夸出花來了啊?！?br/>“報表做得漂亮，甚至可以用‘富足’來形容。
每一筆修繕款項，每一筆教學設備采購，我看你這上面記得清清楚楚，金額都不小?！?br/>“既然賬面上有這么多錢，既然撥款都到位了，那為什么白鴿小學連最基本的教學條件都沒有？！”
“那些錢呢？長翅膀飛了？還是遁地跑了？都落實到哪個狗肚子里去了？啊？！”
杜海張了張嘴，額頭上的冷汗如雨下，卻半個字都崩不出來。
“還有！”
“國家的‘愛心午餐’政策，那是上面為了改善農村孩子營養狀況特批的款項！”
“這一筆錢，每個月算下來可不是小數目，幾十萬的流水！”
“結果呢？到了孩子們嘴里，就變成了一點肉絲湯？一點簡單的雞蛋?！?br/>“杜海，你告訴我，這幾十萬的款項，到底去哪了？！”
面對林辰這一連串如連珠炮般的逼問，杜海徹底慌了神。
“林……林書記，這……這確實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是我監管不力……”
“主要是我平時太忙了，很少下基層，可能……可能是下面的經辦人員出了問題……”
“您放心！書記您放心！我下去之后立馬整改！馬上成立調查組！
三天……不，明天我就給您一個滿意的整改方案！一定把這個問題……”
“行了！”
林辰猛地一抬手，直接打斷了他那毫無誠意的檢討。
“老杜啊，你也別跟我說什么整改不整改的事兒了。”
“你這尊大佛，我也用不起了?！?br/>杜海一愣，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如土：“書……書記？”
“這些話，你留著力氣，去跟紀委的同志說吧?！?br/>“我這人耐心有限，也聽不懂你那些彎彎繞繞。
既然這筆賬你在我這兒算不清楚，那就讓紀委的同志幫你算！我相信他們肯定能弄得清清楚楚！”
聽到“紀委”兩個字，杜海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
林辰掃視全場，聲音朗朗，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要是縣紀委查不清楚，我就一層層上報！我去請張書記！請省紀委的巡視組下來查！”
“反正我林辰把話撂在這兒，我不怕丟人！”
“咱們鎮出了這種貪墨學生救命錢的丑事，那是咱們的恥辱！既然做都做了，我就不怕人看笑話！”
“這就好比身上長了爛肉，捂著蓋著那是自欺欺人！只有把這塊肉連根挖掉，雖然疼，那也得挖！挖干凈了，傷口才能好得快，才能恢復得徹底！”
“杜海，散會后你就不用回辦公室了，就在這兒等著吧，縣紀委的車已經在路上了。”
“書……書記，您聽我解釋！這中間肯定有誤會！”
杜海一聽這話，魂都快嚇飛了。
要是真等來了縣紀委，那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搞不好還得把牢底坐穿！
“書記！我不走！我在這個崗位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不能就這么把我交給紀委……”
“滾出去！！”
林辰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啪！”
一聲脆響，茶杯在杜海腳邊炸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甚至濺到了杜海的褲腿上。
“我現在不想聽你的任何解釋！”
“那是你跟組織、跟法律解釋的事！在這個會議室里，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想再看到你這張臉！”
“滾！”
杜海被這一聲暴喝震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面如死灰
這時，早就守在門口的兩名安保人員聞聲沖了進來，一左一右，像是拖死狗一樣，架著腿軟的杜海就往外拖。
隨著杜海凄厲的求饒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會議室的大門再次重重關上。
整個房間里，死寂得可怕。
剩下的干部們大氣都不敢出，
林辰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
“老王。”
民政辦主任老王，此時整個人都縮在椅子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聽到林辰點名，他渾身一激靈：
“到……林書記。”
“你是民政辦的一把手，這種扶貧濟困的事兒，是你分內的工作?！?br/>“我想問問你，關于咱們鎮里，或者說根據縣民政局下發的文件指示……”
“什么樣的條件，才能算得上是五保戶？”
“什么樣的家庭，才有資格吃低保？”
王建國吞了一口唾沫，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滾。
“怎么？業務不熟練？還是忘了？”林辰眉毛一挑。
“沒……沒忘……”
老王顫聲答道，只能硬著頭皮背書：
“報……報告書記。根據國務院《農村五保供養工作條例》和縣里的實施細則……”
“五保戶，指的是村民中無法定撫養義務人，或者雖有法定撫養義務人，但撫養義務人無撫養能力的……”
“同時……無勞動能力、無生活來源的老年人、殘疾人和未成年人?！?br/>“這一類人，由集體供養，保吃、保穿、保住、保醫、保葬?！?br/>林辰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追問：
“那低保呢？”
“低?！褪寝r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低于當地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的家庭……”
王建國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蚊子哼哼。
“大點聲！”
“是！低于當地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的，經過申請、評議、審核后，給予差額補助！”王建國嚇得大喊了一聲。
“很好，看來你的業務能力還沒丟?！?br/>林辰冷笑一聲，身子前傾，目光死死地盯著王建國的眼睛：
“那我再問你，按照咱們縣今年的標準，如果是重度殘疾人，每個月的殘疾人兩項補貼
也就是‘困難生活補貼’和‘重度殘疾人護理補貼’，加在一起，是多少錢？”
“給我一個具體的數！別跟我打馬虎眼！”
王建國雙腿開始打顫，支吾了半天，
“回……回書記?！?br/>“咱們縣屬于貧困縣，標準稍微低一點……”
“一級重度殘疾，護理補貼每個月是80元，生活補貼是70元?！?br/>“如果算上低保金的話……咱們縣今年的農村低保標準是每人每月46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