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京都,春意正濃。
吳王府的朱漆大門前,幾株垂絲海棠開得正盛,粉白花瓣隨風飄落,鋪滿青石臺階。府內(nèi)回廊曲折,假山流水間點綴著新綠的柳枝,偶有燕子掠過檐角,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后院花廳里,陳氏正倚在軟榻上小憩。她身著藕荷色繡金襦裙,外罩一件月白紗衣,發(fā)間只簪一支白玉蘭釵,素雅中透著幾分慵懶。春日的暖陽透過雕花窗欞,在她裙擺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王妃。\"管家李忠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稟報,\"府外來了一位姑娘,自稱是王妃您的故人,說是姓陳,想要拜見王妃。\"
陳氏手中的團扇微微一頓:\"她姓陳?\"
\"是。\"李忠低聲道,\"那姑娘年紀不大,長的倒是挺好看的,帶著兩個護衛(wèi)。老奴瞧著...不像京都的人士,但事關(guān)王妃,老奴還是親自稟報王妃一聲。\"
陳氏緩緩坐直身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扇骨上的流蘇。窗外一陣風過,吹落的海棠花瓣飄進廳內(nèi),正好落在她裙擺上。
\"帶他們?nèi)デ皬d吧。\"她輕聲道,\"記得禮數(shù)要周全。\"
李忠欲言又止:\"王妃,要不要...\"
\"其他的什么都不必做。\"陳氏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既然是陳家的人,就不必多想,該來的總是會來。\"
前廳里,陳清瑤正負手欣賞墻上掛著的一幅《春山煙雨圖》。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正紅色繡金鳳紋襦裙,腰間流霞劍的劍鞘上纏著金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陳五陳七站在她身后,雖然傷勢未愈,但依然挺直腰背,顯露出世家之人的傲氣。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陳清瑤轉(zhuǎn)身,正好看見陳氏在丫鬟攙扶下緩步而來。
兩人四目相對,廳內(nèi)霎時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落花的聲音。
\"晚輩陳清瑤,見過王妃了,看來這些年王妃在這里過得并不算太好。\"陳清瑤率先行禮,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陳氏目光復雜地看著這個一身紅衣的女子,她屏退了廳內(nèi)所有的下人:\"既然來了,就請坐吧,姑娘來自中域?\"
\"沒錯,天啟允州。\"陳清瑤優(yōu)雅落座,裙擺上的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當代家主是我父親...\"
陳氏面色微變,手指微微顫抖,茶盞中的水面泛起細碎的漣漪。她早該想到的,天啟陳家...這個姓氏,這個出身,時隔這多年,終究還是找上門來了。
\"王妃不必緊張。\"陳清瑤輕輕抿了一口茶,紅唇在杯沿留下淺淺的印子,\"晚輩這次來,不是為了追究當年的事。\"
窗外的海棠花簌簌落下,有幾片飄進廳內(nèi),落在陳氏的裙擺上。她盯著那片花瓣,一時間失了神。
\"王妃?\"陳清瑤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
陳氏深吸一口氣,強自鎮(zhèn)定:\"那姑娘今日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陳清瑤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兩件事。第一,陳家希望認回王妃這一脈。\"
\"什么?\"陳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當年的事,父親已經(jīng)親口說過,并且告知族人,當年的事情任何人不得再追究。\"陳清瑤微微一笑,\"那本《天寒經(jīng)》,本就是拿給族人借鑒武學的一本功法。只是當年有人從中作梗,才鬧出那樣的誤會。\"
陳氏攥緊了手中的帕子。誤會?這怎么可能是個誤會,當年父親帶著他們逃離,父親做過什么,當兒女的是心知肚明,陳清瑤口中的第一件事恐怕只是一個鋪墊,而這第二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那第二件事呢?\"她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陳清瑤站起身,紅衣如火,在滿室春光中格外奪目:\"我想見見您家那位世子李成安。\"
一陣風過,吹得窗外海棠紛飛如雪。陳氏望著這個明媚的姑娘,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們這一次來,為的并不是自已,而是自已的兒子李成安。
能讓陳家這樣的龐然大物,派家族的嫡長女不遠萬里來大乾,就連天啟皇室,恐怕也不一定做得到吧,他們這個時候來找成安,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有人在中域布局落子,而且棋局很大,成安是極為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縱觀自已兒子這十多年,唯一有可能得人,只能那一位了。
\"因為孟先生?\"陳氏試探的問道。
陳清瑤嫣然一笑,\"王妃聰慧,此事瞞不了您,我此次來就是為了見見世子,絕對沒有其他的惡意,這一點還請王妃放心。\"
陳清瑤從袖中取出一個冰玉雕成的匣子,輕輕推到陳氏面前。匣子通體晶瑩,表面凝結(jié)著細密的霜花,在春日暖陽下泛著幽幽寒光。
\"這是...\"陳氏指尖剛觸到玉匣,就感到一陣刺骨寒意。
\"晚輩知道王妃的天寒經(jīng)有些缺陷,可完整的功法主家也沒有。\"陳清瑤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不過延緩功法反噬的法子,族中長輩倒是有一些。\"
陳氏的手猛地一顫,玉匣差點落在桌上。她不可置信地抬頭,這份禮實在太大了,目前對她而言,沒有什么比這個更重要了:\"你們怎么知道...\"
\"王妃這些年強壓反噬,想必很辛苦吧?\"陳清瑤目光落在陳氏發(fā)間那支白玉蘭釵上。\"王妃也算是武學奇才,一本殘缺的功法,硬生生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練到了極境。\"
窗外一陣風過,吹落的海棠花瓣飄進廳內(nèi),卻在接近玉匣時瞬間凝結(jié)成冰晶,\"叮\"地一聲落在地上。
陳氏望著那粒冰晶,忽然想起最近兩年經(jīng)脈中如萬蟻噬咬的痛楚。她緩緩打開玉匣,里面靜靜躺著一卷冰蠶絲織就的絹書,旁邊還有一枚通體雪白的丹藥。
\"王妃放心。\"陳清瑤輕聲道,\"陳家不會拿這個來當幌子騙你,這是我陳家的誠意,希望王妃可以考慮考慮晚輩的提議,回歸我陳家。\"
陳氏緩緩合上玉匣,指尖在冰涼的匣面上輕輕摩挲。她抬起頭,目光已恢復清明:\"姑娘這份厚禮,未免太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