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又異常堅定地,向著王府內(nèi)走去。背影挺拔,卻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悲慟與孤寂。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仿佛無法帶來絲毫暖意。
林傾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此時也還沒回過神來,一臉的驚訝和詫異。她想要跟上去,卻被一旁的紫嫣輕輕拉住,對她搖了搖頭。
此刻的李成安,他需要獨處。
李成安抱著老師的骨灰,一步一步,走回自已的院子,走進(jìn)房間,緊緊關(guān)上了房門。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也隔絕了他內(nèi)心那場足以摧毀一切的風(fēng)暴。
半日后,京都,陳清瑤的別院。
暖閣內(nèi)香氣裊裊,陳清瑤端坐在窗前,手中捧著一杯熱茶,卻并未飲用。她聽著陳七低聲稟報完孟敬之遇害的消息,絕美的面容上不見太多波瀾,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微光。
她輕輕放下茶盞,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果然…還是開始了。”她低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是惋惜還是預(yù)料之中,“倒是沒想到,孟先生如此重要的人,竟然在這個時候被人除掉。看來,這場不可挽回的大世之爭…馬上要開始了。”
陳七垂手而立,神色凝重:“小姐,京都如今暗流涌動,孟敬之一死,南詔那邊怕是絕不會善罷甘休,恐怕很快就會有所動作。而且天啟那邊大概也不會消停...我們已經(jīng)沒必要繼續(xù)留在這里,是否…”
“七叔,此地確實不宜再久留了。”陳清瑤打斷了他,語氣果斷,“我們的根基在天啟,大乾這盤棋,就交給李成安那小子自已去下了,我們現(xiàn)在也沒那個能力顧及到他,或者說…這一局我陳家只能隔岸觀火者,就看他自已能否破局了,我們也是時候回去了。”
“屬下這就去準(zhǔn)備車馬,我們何時動身?”陳七問道。
陳清瑤微微沉吟,目光望向吳王府的方向,眼神閃爍片刻,緩緩道:“不急。在離開之前,我總得再去見見他。”
“小姐這個時候還要去見李成安?”陳七立刻會意。
“嗯。”陳清瑤輕輕頷首,“孟先生猝然離世,對他打擊必然極大。于公于私,我都該去一趟…也有些話,需得當(dāng)面與他說清楚。你先去準(zhǔn)備吧,也不急這么一兩天,等過兩日我去一趟王府,之后我們便即刻啟程返回中域。”
“是,小姐。”陳七躬身領(lǐng)命,悄然退下。
陳清瑤獨自留在暖閣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悠遠(yuǎn),不知在思索著什么。孟敬之的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漣漪,正在迅速擴(kuò)散,影響著每一個身在局中之人。
與此同時,皇宮,御書房。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乾皇李玄負(fù)手立于巨大的疆域圖前,面色陰沉如水。王府門口的事情沒有避著任何人,他自然也知道了孟敬之遇害的事情。
“消息確認(rèn)了?”李玄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陰影中,一個模糊的人影低聲回應(yīng):“確認(rèn)無誤。現(xiàn)場確有激烈打斗的痕跡,孟先生…尸骨無存,僅由其書童收斂骨灰?guī)Щ亍3鍪种恕壳昂翢o消息...大概是...來自中域...具體哪方勢力,無從得知!”
李玄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之上,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
“當(dāng)真是豈有此理!”他眼中寒光四射,如今大乾本就處于改革初期,今年本就要應(yīng)對北涼的風(fēng)波,孟敬之這個時候死了,大乾來年就會多一個南詔這樣的強(qiáng)敵,整個王朝便會腹背受敵,這對大乾而言,絕對是一場不可逆的死局。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怒火,轉(zhuǎn)向一直靜坐在一旁,面色同樣凝重的李睿:“大哥,你覺得?”
李睿眉頭緊鎖,沉聲道:“陛下,孟先生之死,南詔必不會善罷甘休。這場大戰(zhàn)恐怕在所難免了。但這或許…也是一個機(jī)會。”
“哦?”李玄目光一凝。
“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南詔可能的反應(yīng)所吸引,但畢竟路途遙遠(yuǎn),消息沒那么快,他們出兵也沒那么快。”
李睿走到疆域圖前,手指點在北涼國的位置上,“我們只能以快打慢,盡快處理掉北涼這個后患,或許還是有一線生機(jī)!
南詔兵強(qiáng)馬壯,就算不會派很多的軍隊過來,但雙方的高端戰(zhàn)力,畢竟差的太多,雙線作戰(zhàn),大乾是絕對頂不住的,加上大康也是一樣。
為今之計,我們只能以快打慢,先解決掉北涼這個麻煩之后,再集中兵力再來應(yīng)對南詔。”
李玄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點頭:“大哥所言極是!朕也是如此想,但南詔也算到了今天這一步,去年就把控了整個北涼,如今尚在冬日,北涼大雪封山,這個時候就算我們強(qiáng)行出兵,我們也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攻下北涼!”
李睿頓了頓,語氣變得溫和:“既是冬日,也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強(qiáng)行出兵,再等等吧,急于一時,反而得不償失。
咱們不妨給孩子一些時間,他既然主動向南詔開了這一局,他自然會有自已的想法,不過該做的準(zhǔn)備,我們不能停。”
李玄沉思片刻,微微頷首:“大哥說的沒錯,這一次的紛爭牽扯太廣,我們也不知道先生給成安到底留下了什么,若是打亂了先生的布局,反而不好。”
他立刻沉聲喝道:“王全!”
一直侍立在角落的老太監(jiān)王全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老奴在。”
“你親自去一趟王府,讓二哥即刻進(jìn)宮議事!”李玄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順便問問成安那孩子的情況,問問即可,不必打擾他,畢竟是他的老師,讓他自已靜靜吧!”
“老奴遵旨!”王全領(lǐng)命,立刻腳步無聲卻異常迅速地退出了御書房,親自前去傳旨。
御書房內(nèi),只剩下李玄與李睿兄弟二人。兩人對視一眼,目光皆銳利如鷹隼。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孟敬之的死!如同一根導(dǎo)火索,徹底點燃了天下這盤大棋局。南詔的殺機(jī),北涼的戰(zhàn)火,中域諸多勢力的觀望,以及京都內(nèi)部暗藏的洶涌…
一切都將隨著這個春天的到來,徹底爆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