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仔細看這些城池的名字和位置——西平、懷遠、臨山、谷城……大多地處邊疆或偏遠之地,經(jīng)濟不算發(fā)達,軍事地位也不算關(guān)鍵,屬于那種“有它不多,沒它不少”的類型。
真正處于交通要沖、經(jīng)濟繁榮、或者軍事重鎮(zhèn)的中等以上城池,僅僅只有三個,還都不是頂尖的那種。
“這么少?”李成安合上冊子,語氣平靜,聽不出失望,“看來……大家對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攪局者,信心還是不太足啊。岳父大人莫急,天啟疆域遼闊,或許還有些路途遙遠消息遲滯的,還沒來得及表態(tài)。岳父大人不妨再等等。”
林天恒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就算等,恐怕也多不了幾家了。能這么快做出反應(yīng),并且敢冒著風險將禮單送來的,已經(jīng)是膽子大了,他們大多的處境都很微妙,說白了,就是不受皇室待見,在朝廷得不到重視,不得不選邊站。
他們站出來,也是想為自已博一番富貴,剩下的,多半都是老狐貍,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沒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或者致命的威脅之前,是不會輕易下場的。”
李成安微微一笑,放下茶杯,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岳父大人不必焦慮。這第一批選擇我們的人,雖然力量不算頂尖,但意義卻不一樣。
這至少能說明,在這看似鐵板一塊的天啟,終究還是有人看到了不同的可能,有人愿意冒險一搏。這世間從不缺墻頭草,他們現(xiàn)在按兵不動,無非是想看清楚,這場大風,究竟要往哪邊吹。”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既然他們想看,那就讓他們看個清楚!風往哪邊吹,不是由他蘇昊一個人說了算的。”
林天恒看著李成安沉穩(wěn)自信的模樣,心中的焦慮稍稍緩解,但眉宇間憂慮之色更濃:“老夫急著把你叫來,倒不是因為這個。”
說著,他又從書案抽屜里,取出一本更薄也更普通的灰色小冊子,推到李成安面前,聲音壓低:“這是今天早上,剛剛從新州加急送回來的。你…也看看吧。”
李成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岳父大人在新州……還留有耳目?”
他記得林家核心人員幾乎都撤離了。
林天恒淡淡道:“關(guān)鍵的人物和力量,自然都退出來了。但偌大一個新州城,總還有些無關(guān)痛癢的閑棋冷子。總不能對新州朝廷的動向,真的一無所知,成了聾子瞎子。”
李成安點點頭,拿起那本灰色冊子翻開。上面沒有禮單,只有一個個名字,以及簡單的官職或身份標注,密密麻麻,竟有四五十個之多!仔細看去,其中不乏一些重要城池的城主以及實力雄厚的世家家主名字!
這赫然是一份向皇帝蘇昊上表,宣誓效忠,并表態(tài)堅決與“偽造銀票、禍亂朝綱之逆賊”勢不兩立的官員和世家名單!態(tài)度之鮮明,言辭之激烈,與送到林府那份寥寥無幾的禮單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李成安靜靜地看著這份名單,臉上非但沒有怒色,反而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容。
“這東西…來得正好。”他輕輕合上冊子,指尖在封皮上點了點,“小婿正琢磨著,該從哪里入手殺雞儆猴。既然有人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來表忠心,甘愿當這個馬前卒,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他抬起眼,看向林天恒,眼中寒芒閃爍:“他們覺得抱緊了蘇家的大腿,就能高枕無憂?覺得蘇家真能護得住他們?那就讓我隱龍山…試試看,能不能把他們從那個位置上,一個一個地…拉下來!”
林天恒聞言,心頭一震:“你要在這個時候……對他們動手?名單上可是有好幾十家!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你再去針對他們,這般樹敵,會不會…太急了?”
“岳父大人,這群人,第一時間就投靠了蘇家,未來無論如何,我們注定不會成為朋友!既然成不了朋友,那就是敵人,自然早處理早干凈。”李成安搖了搖頭,語氣從容。
“我知道岳父大人擔心什么,怕我根基不穩(wěn),這個時候貿(mào)然樹敵太多,會有巨大的隱患,但您也是經(jīng)歷過朝堂大風大浪的人,應(yīng)該比小婿更明白。在這樣的棋局里,從來就沒有‘走一步看十步’的神仙。
能‘行一看三’,窺得幾步先機,已是極致。更多的時候,我們大家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根據(jù)對手的反應(yīng),再來調(diào)整自已的策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聲音清晰地傳回:“沒人能完全預知對手下一步會落在何處。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一切先機,把對手拖入我們的節(jié)奏,讓他跟著我們的步子走!這份名單,就是我們的先機!”
“這股力量可不算小,若是不行,還是林家來吧!”林天恒輕聲回應(yīng)道。
“岳父大人,您聽說過借力打力嗎?”他轉(zhuǎn)過身,目光堅定地看著林天恒:“歷朝歷代諸多君王,很多時候明知道一個臣子忠心耿耿,但他依然要殺?所以,朝廷律法也罷,世間皇權(quán)也罷,它們并不是萬能的。
接下來的事情,放心交給小婿來辦便是,岳父大人和林家的作用不是現(xiàn)在,而是在將來,現(xiàn)在您要做的,是沉下心來,利用好這第一批人,在天啟城乃至更廣的范圍內(nèi),用盡可能快的速度去積累財富、人脈、以及…我們需要的資源,將來…會有大用。”
林天恒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婿,從他眼中看到了超越年齡的沉穩(wěn)與狠辣。他知道,這條船,既然已經(jīng)上了,就只能相信這位年輕的舵手。
他沉默良久,最終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緩緩點頭:“罷了…事已至此,老夫…便都依你。林家上下,也會全力配合。也不知道你小子年紀輕輕,為何會有如此多的手段…比那些為官多年的老東西更勝一籌!”
“那得感謝九年義務(wù)教育!”
“何為九年義務(wù)教育?可是你大乾的名師?不妨讓他來教導小龍!”
“額...”李成安搖了搖頭:“這個名師確實是沒了,小婿也沒辦法!”
“那倒是真可惜,如此名師,說沒就沒了!”他頓了頓,看著李成安依舊略顯蒼白的臉色,眼中流露出一縷的擔憂:“還有,你身上的傷,終究未愈。行事之時,務(wù)必…自已悠著一些,量力而行。老夫可不想將來…傾婉年紀輕輕,就…守了活寡…”
李成安聽到最后,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涌起一抹無奈。
他鄭重地躬身一禮:“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心中有數(shù),定會保重自身。若無其他事,那小婿就先告辭了。”